他从一堆卷宗里抽出一本册子,翻了翻。
“哎呀,您看,圣旨是昨日下的,我们户部的流程还没走完呢。”
“流程?”
“是啊。新设衙门,这经费的款项,得先由我们度支清吏司核算,再报给尚书大人签押,然后送往内阁票拟,最后还得请陛下朱批。您放心,流程正在走,走得很快。”
主事说得滴水不漏。
顾青山看着他。
“那大概需要多久?”
“这个嘛……”主事面露难色,“快则一月,慢则三月,您也知道,国库……事多。”
顾青山从户部出来,又去了吏部。
还是那个书吏,态度依旧恭敬。
“顾大人,您怎么又回来了?”
“我衙门里,连个扫地的人都没有。”顾青山把印信放在桌上,“吏部不给我拨人吗?”
书吏连忙起身。
“顾大人您息怒,这真不是下官不给您办。”
他压低了声音,一脸的苦相。
“您是新贵,我们哪敢怠慢。只是各部院衙门都在喊缺人,尤其是精通算学文书的胥吏,那更是抢破了头。您这衙门刚成立,编制还没定下来,我们……我们实在是抽调不出人手啊。”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书吏答得斩钉截铁,“不过您放心,您的用人申请,下官已经给您报上去了,一有空缺,第一个先给您补上!”
顾青山走出吏部衙门,站在京城热闹的街头。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没人。
没钱。
没活干。
他愣了三秒。
紧接着,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那弧度越拉越大,最后,他几乎要扶着墙才能忍住不笑出声来。
他们以为这是刁难?
他们以为这是架空?
这哪里是架空!
这分明是他梦寐以求的“外放偏远州县”的究极加强版!
在京城里,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不用干任何事。
这不就是带薪休假,御赐躺平吗?
他一瞬间感觉兵部尚书杨士奇的面孔,都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他非但不急,反而兴致勃勃地拐进了一条侧街。
他在一家茶行里,挑了一套上好的紫砂茶具。
又在一家杂货铺,买了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并一包上好的银丝碳。
最后,他找到一个竹器店,花了几百文钱,定做了一张宽大的竹制躺椅。
他扛着东西,哼着小曲,回到了自己那个蛛网遍布的衙门。
他亲自打水,把正房的地面和那张破桌子擦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