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上的皇帝赵乾,却缓缓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顾青山的奏疏,朕已经看过了。”
“朕,准了。”
养心殿内。
皇帝赵乾独自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的,正是顾青山亲笔所书的上奏。
奏疏上的字迹清秀有力,内容却简单得近乎狂妄。
“臣,顾青山,请以石阳县为新政试点,一年为期,若事不成,臣自当引颈受戮。”
落款下面,没有半句解释。
身旁侍立的老太监,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能感觉到,皇帝的情绪有些不对。
大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铅块,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乾的目光,就落在那“石阳县”三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是年轻人意气用事?
是被杨士奇等人逼到了墙角,愤而行此险招?
还是……另有深意?
赵乾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他挥了挥手。
老太监会意,立刻从一个上锁的紫檀木盒中,取出了另一份卷宗。
正是那份被皇帝批注得密密麻麻的《无为论》。
赵乾没有再看那些具体的条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执一驭万”与“藏富于民”八个字上。
他反复揣摩着这八个字。
顾青山的核心理念,不是简单的增收节支,而是一种更高明的治理逻辑。
他到底想做什么?
选择富庶的苏阳县,成功了,杨士奇会说,那是地方底子好,与新政无关。
选择繁华的宛城郡,成功了,朝中老臣会说,那是官府掌控力强,换谁去都一样。
任何一个“正常”的选择,都会给反对者留下攻击的借口。
新政的成功,会被归功于其他。
而一旦失败,所有的罪责,都会由新政来背负。
这不公平。
赵乾的眉头紧紧锁起。
突然,他的脑中像是有电光一闪。
他想到了顾青山在殿前所说的另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