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门生掀开车帘,有些不忍。
“这些应当就是逃荒的灾民了。”
王翰,就是当初在平阳县差点拔剑的那个,皱起了眉头。
“情况似乎比京中奏报的要严重。”
马车继续前行。
三三两两的人影,变成了十几人一拨的队伍。
又往前走了半日,十几人的队伍汇聚成了上百人的洪流。
到了傍晚,官道上已经全是人了。
黑压压的人群,像灰色的蚂蚁,缓慢地,麻木地,蠕动着。
车队的速度被迫降了下来。
禁军护卫们拔出佩刀,在前方开路,将人群分开。
车厢里的门生们,再也说不出话了。
他们掀开车帘,看着窗外。
土地龟裂,巨大的口子遍布田野,仿佛大地张开的干渴的嘴。
河床**,一层干裂的淤泥上,翻着白肚的死鱼壳,密密麻麻。
路边的树,从底下到一人高的地方,树皮全被剥光了,露出光秃秃的白色树干。
一个孩子坐在路边,怀里抱着一块泥巴,小口小口地啃着。
那是观音土。
吃了,不饿,但会把人活活胀死。
一个老人走着走着,身子一晃,倒了下去。
他身边的人,看都没看一眼,绕过他的身体,继续往前走。
空气里,开始飘散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混杂着汗臭,尘土,还有腐烂的气息。
车队停了下来。
禁军统领来到车窗外,脸色凝重。
“大人,前方就是淮安城地界了。”
顾青山下了马车。
他站在官道上,放眼望去。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
城池之外,是无边无际的,由灾民汇聚而成的海洋。
数不清的窝棚,用树枝和破布搭成,密密麻匝地铺满了城外的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