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活给饭吃?哪有这种好事?”
“官府的话,能信?”
“肯定是骗我们去当苦力,然后就不管我们死活了!”
但当总督府的旗帜真的在城外竖起,当那些穿着干净儒衫的年轻人,真的搬来桌椅,开始大声宣讲政策时,人群动摇了。
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挤出人群,走到一个登记处前。
他看着桌后那个年轻的读书人,眼神里全是怀疑。
“俺问你,是不是只要干活,就真的有饭吃?”
那年轻门生站起身,对他一拱手。
“这位乡亲,总督大人金口玉言。只要登记入册,编入队伍,按时劳作,每日便可领一顿稠粥,三日可领一撮盐巴。”
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俺……俺叫张三,是隔壁颖州逃过来的,俺会砌墙,会修路,俺有力气!”
“好!张三是吧,请在此画押!”
张三用沾着口水的手指,在名册上重重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他成了第一个登记的人。
有人带了头,观望的人群立刻涌了上来。
“我也登记!”
“还有我!我能挑一百斤的担子!”
“我婆娘也能干活,她能编草绳!”
绝望的流民们,听到可以用自己的力气换饭吃,而不是像狗一样乞讨或等死,那双死灰一样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短短一天之内。
淮安城外,那片混乱、死寂、随时可能爆炸的流民海洋,被初步分割,整编成了一支支庞大的劳动大军。
他们依旧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可那股令人窒息的死气,消散了许多。
从骚乱的边缘,到有序的工地,顾青山只用了一个概念,就瞬间稳住了即将崩盘的局势。
刘承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傍晚。
第一批劳作结束了。
成千上万的青壮,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扛着工具,走向了粥棚。
秩序初步建立,但所有人都盯着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粮仓是空的。
王翰匆匆跑上城楼,脸上全是汗,声音都在发抖。
“老师!第一批劳工已经收工了!粥棚那边……我们拿什么来兑现承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青山身上。
顾青山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投向了城内。
在那片夕阳的余晖里,几座高门大院的屋顶,反射着金色的光。
那是淮安城里,最大的几个士族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