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普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从怀中抖抖索索地掏出几本账簿。
“陛下……杨公所言……句句属实啊!”
“这是北疆边防军务处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文书,玉门关守军的军饷,已经拖欠了两个月!李将军在信中说,底下的士兵已经开始用铠甲去跟胡人换粮食了!”
“这是京畿卫戍的条陈,城中百官的俸禄,这个月……只能发出三成。剩下的,府库里实在是拿不出银子了!”
他将账簿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国库的所有储备,都像流水一样送往了南方。如今,油尽灯枯,实在是……一滴都挤不出来了!”
赵乾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几步走下御阶,一把夺过那几本账簿。
他飞快地翻看着,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根针,扎进他的眼睛里。
他的手开始发抖,脸色变得难看。
“怎么会这样?为何不早报!”
赵普哭喊道。
“臣以为……臣以为能撑过去的!可南边要的钱粮,一次比一次多,一次比一次急!就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臣……臣有罪啊!”
杨士奇再次叩首,声音沉痛。
“陛下!顾大人有经天纬地之才,臣也佩服。可他终究年轻,不知柴米之贵!他大笔一挥,就是几十万石粮食,几十万两银子。可他不知道,这些钱粮,都是从边军的嘴里,从百官的俸禄里,硬生生抠出来的!”
他抬起头,直视皇帝。
“若再这么下去,不出一个月,不用蛮族打进来,我大梁就要因为财政崩溃,而天下大乱了!”
“届时,顾大人在南方救下的百万流民,又有什么用?他们只会变成推倒我大梁江山的又一股乱军!”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乾的心口。
他踉跄着退后两步,跌坐回龙椅上。
殿内一片死寂。
这是一个死局。
保南方,意味着整个帝国可能在旦夕之间崩溃。
保全局,就必须牺牲南方。
杨士奇膝行向前,爬到御阶之下。
“陛下!请以大局为重!暂时中断对南方的钱粮支援吧!先稳住北疆军心和京城官心,这才是国之根本啊!”
兵部尚书、吏部尚书等人也纷纷跪下。
“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赵乾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
他的手指紧紧抓着扶手上的龙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脑中闪过顾青山的那张地图,闪过那一句“功在社稷”。
可他又想到了玉门关外虎视眈眈的蛮族铁骑,想到了京城里那些靠俸禄养活一家老小的官员。
他是一个皇帝。
他不能只凭喜好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