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杨士奇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水已经凉透。
他对面坐着几个他的核心党羽,包括礼部侍郎张昭在内,每个人的脸色都像刷了一层白灰。
一个家仆刚刚连滚带爬地进来,汇报了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
“杨公……这……这可如何是好?”
一个官员的声音发着颤。
“他……他还没到京城,声势就已经如此浩大。等他回来,陛下那里……”
张昭的嘴唇发干,他看着杨士奇。
“杨公,我们……我们是不是先上道奏折,弹劾他私印‘工票’,扰乱金融之罪?”
杨士奇没有说话,他缓缓抬起手,想去喝那杯凉茶。
可他的手,抖得厉害。
他想起了自己釜底抽薪的计策,想起了自己断掉钱粮后,在家中坐等顾青山死讯的场景。
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
可他算不到,一个人,能凭一己之力,扭转天灾,更能收拢百万民心。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所谓的罪名,在“百里相送”这四个字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力。
他可以弹劾一个官员,可以扳倒一个权臣。
但他怎么去弹劾天下民心?
在场的都是官场老手,他们看着杨士奇的反应,心里那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顾青山人还未至,他裹挟而来的那股磅礴民意,已经像一座大山,压在了他们每个人的心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一个官员站起身,对着杨士奇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哭腔。
“杨公……下官……下官家中尚有老母,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说完,他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有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人也纷纷找着借口,仓皇离去。
偌大的书房,转眼间只剩下杨士奇一人。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山呼海啸般的“顾青天”。
他终于端起了茶杯,可手一抖,茶杯从指间滑落。
“啪!”
名贵的瓷器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茶水溅湿了他的官袍。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嘴唇翕动,喃喃自语。
“民心……这是携天下民心以压我等啊!”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