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笔,在那本关于箭矢的账册旁,轻轻画了一笔。
“铁簇箭市价五钱银子一支,精钢箭市价一两五钱银子一支。单是这一项,差价就有一万六千两。”
他头也不抬地继续说。
“熟铁甲与百炼钢甲,差价近三万两。”
“虚报的战马抚恤,三千两。”
“莫名损耗的军粮,折银约两万两。”
“这还只是我看了三天,随手翻出来的几笔账。”
他放下笔,抬起头,环视众人。
“看来,只要我们稍微规范一下流程,把采买和验收的标准定得细致一些。”
他伸出两根手指。
“每年,从京营这块,至少能省出二十万两白银。”
他合上了账本。
“啪”的一声轻响,像是一记耳光,扇在每个将军的脸上。
“这笔钱,足够我推行我的第一个小计划了。”
(内心:第一步,把预算拿到手。先把他们的预算砍了,我的新项目才有启动资金。至于项目内容嘛……当然是怎么花钱快怎么来,争取三个月内把这二十万两烧光,然后项目破产,我就可以回家躺平了。)
他站起身,将那几本账册重新收回袖中。
“我不是在查各位的账。”
他看着脸色铁青的杨威,以及他身后那群敢怒不敢言的将军。
“我是在为陛下省钱。”
“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会变成更锋利的刀,砍在敌人身上,而不是烂在自己家的仓库里。”
说完,他对着杨威微微一拱手。
“军事上的事,下官确实不懂,就不在此打扰各位将军商议国之大事了。”
“告辞。”
他转身,迈着从容的步子,朝堂外走去。
从头到尾,他没有大声说过一句话,没有拍过一次桌子。
可他留下的那几个数字,却像一座大山,压在军机处所有人的心头。
满堂武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第一次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用几本账本,逼入了绝境。
直到顾青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那络腮胡将军才一拳砸在桌上。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他这是要做什么?”
杨威缓缓坐回自己的位置,双眼微闭,没人看得清他眼中的神色。
是啊,他要做什么?
他费尽心机,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法子,从他们这些军头嘴里抠出二十万两银子。
他那个所谓的“第一个小计划”,究竟是什么?
他要如何花这笔“省”出来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