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江南造船厂。
巨大的“镇海号”如同一座钢铁山峦,静静地停泊在码头。
顾青山一手扶着旁边巨大的船锚,一手捂着胸口,脸色发白,一副随时都要呕吐的样子。
皇帝赵乾就站在他身后,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众官员和太监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
“装完了?”
赵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顾青山身体晃了晃,靠在船锚上,有气无力地开口。
“陛下,臣没装。您看,臣一靠近这铁疙瘩,就头晕眼花,四肢发软。”
他伸出一只手,在皇帝面前抖了抖。
“这……这可能是铁器过敏症,不治之症。”
赵乾看着他那只抖得很有节奏的手,眼角**了一下。
“朕给你两个选择。”
皇帝竖起一根手指。
“一,你现在就上船,挂帅出征。”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二,朕现在就下旨,把你抄家,家产全部充作军费,然后换杨士奇来挂帅。”
顾青山的身体瞬间停止了晃动,手也不抖了。
他猛地站直身体,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病容。
他快步走到船舷边,用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船体,眼神里充满了痛惜与不舍,仿佛在看一个即将送上战场的亲儿子。
“陛下,您误会臣了。”
顾青山回过头,一脸的沉痛。
“臣不是怕死,臣是心疼啊!”
他指着巨大的船身,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您看看这船,它还是个新船啊!刚下水没多久,这船漆都还没干透呢!”
他凑近船体,用鼻子使劲闻了闻。
“您闻闻,还有味儿呢!这要是直接开到南海,天天被那又咸又湿的海水一泡,再被海风一吹,太阳一晒……那折旧得有多快!”
“不出三个月,这崭新锃亮的船就得变成一堆锈迹斑斑的破铜烂铁!到时候光是除锈保养的费用,都够再造一艘小船了!”
赵乾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听过无数个不想出征的理由,怕死的,家里有老母的,水土不服的。
因为怕船掉漆而不肯出征的,顾青山是头一个。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