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以后你们跟我们大梁做生意,大家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就行。”
他觉得这样还不够,万一以后做生意收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各国货币,回去兑换也麻烦。
于是他加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哦,对了。为了方便我们财务做账,以后所有的贸易,你们直接用我们大梁的银票结算。”
“省得换来换去,麻烦。”
说完,他感觉自己把所有麻烦都撇清了,转身就要回屋。
他身后,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那个暹罗国王放声大哭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对着顾青山离去的背影磕头。
“天朝上国!仁义之师啊!”
“视金银如粪土,不取分毫!只要一个名分!”
另一个苏丹也反应过来,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明白了!大人不是嫌麻烦,大人是想建立一个公平、便捷的贸易秩序啊!”
“用大梁的银票,就是将我们纳入了天朝的体系!这是何等的恩赐!”
“我们以前真是瞎了眼,居然还想着去讨好那些西洋蛮夷!”
“快!快把东西都拉回去!别在这里碍了大人的眼!”
“从今天起,谁敢不用大梁银票做生意,谁就是我满剌加的敌人!”
一群国王和使者,对着顾青山紧闭的房门,恭恭敬敬地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然后手忙脚乱地指挥下人,把那些价值连城的贡品又装上了车。
他们离去时,脸上带着的,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和感激。
屋子里,顾青山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他正摊开一张宣纸,提起了笔。
仗打完了,人也打发了,该算算账了。
他要给皇帝写奏折,好好诉诉苦,多要点报销。
他蘸饱了墨,笔尖落在纸上。
“臣,顾青山,泣血上奏。”
他写下这几个字,觉得情绪酝酿得差不多了。
“陛下,南洋凶险,远超臣之所料。西洋舰队船坚炮利,悍不畏死,臣率领镇海号全体将士,浴血奋战七日七夜……”
他停下笔,想了想,觉得七天七夜好像有点夸张了。
于是他划掉了“七日七夜”,改成了“半个时辰”。
“……浴血奋战半个时辰,虽侥幸得胜,然我舰亦身受重创。”
他摸了摸镇海号船头撞角上那一道浅浅的划痕,觉得用“重创”二字,十分贴切。
“敌旗舰‘维多利亚女王号’,驾驶蛮横,不守海上规矩,强行变道,致使与我舰发生追尾。虽其负全责,然我舰船头油漆刮落三尺,抛光打蜡费用预计纹银三百两……”
“另,此战耗煤甚巨,将士们精神受创,需汤药补品安抚,林林总总,恳请陛下拨银十万两,以作抚恤并修缮船体之用。望陛下恩准。”
写完,他吹了吹墨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封奏折,情真意切,理由充分,数据详实。
皇帝看了,应该会体谅自己的难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