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那份奏折。
“呈上来!”
内侍总管连滚带爬地跑下去,取过奏折,小跑着回到御前。
赵乾一把抢过,展开奏折的手都在抖。
奏折上的字迹,确实是顾青山的。
那熟悉的,带着几分懒散的笔锋,不会有错。
赵乾的目光从那熟悉的“臣,顾青山,泣血上奏”开始,一字一句地往下看。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狂喜,慢慢变得困惑,然后是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片茫然。
满朝文武伸长了脖子,看着皇帝的脸色变幻,心里七上八下。
“陛下,捷报上……究竟写了什么?”内阁首辅李德裕小心翼翼地问。
赵乾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奏折递给了身边的内侍总管。
“念。”
“是。”
内侍总管清了清嗓子,展开奏折,用他那独特的,带着尖细尾音的嗓音,开始宣读。
“臣,顾青山,泣血上奏。”
开头很正常,众臣点了点头。
“陛下,南洋凶险,远超臣之所料。西洋舰队船坚炮利,悍不畏死,臣率领镇海号全体将士,浴血奋战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是说全歼吗?半个时辰能干什么?够双方摆开阵势吗?
内侍总管继续念。
“……虽侥幸得胜,然我舰亦身受重创。”
听到“重创”二字,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杨士奇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果然是惨胜。
“敌旗舰‘维多利亚女王号’,驾驶蛮横,不守海上规矩,强行变道,致使与我舰发生追尾。虽其负全责,然我舰船头油漆刮落三尺,抛光打蜡费用预计纹银三百两……”
内侍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他似乎怀疑自己看错了,又凑近了些,才继续念下去。
“撞击导致船头撞角处,产生轻微凹陷,经随船工匠初步评估,钣金修复需纹银五百两。”
“另,此战追击敌军,燃煤耗尽,锅炉超负荷运转,磨损严重,亟待更换,恳请陛下速拨专款。”
“又,将士们精神受创,夜不能寐,需汤药补品安抚,林林总总,恳请陛下拨银十万两,以作抚恤并修缮船体之用。望陛下恩准。”
念完了。
整个太和殿,死一样地安静。
所有大臣,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张着嘴,瞪着眼,像一群被点了穴的泥塑。
捷报呢?
说好的全歼呢?
说好的俘获三十艘呢?
奏折上怎么一个字都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