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
门开了,走进来的不止陈洪。
陈洪被一个小太监搀扶着,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官帽歪了,袍子上还挂着几片烂菜叶。
他一进门,就推开小太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侯爷,救救大梁吧!”
老人一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顾青山站起身,绕过书桌。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陛下……陛下宾天之后,几位皇子在宫门外对峙,谁也不肯退。”
陈洪抬起头,老泪纵横。
“他们把宫门都堵死了,咱家……咱家是翻墙出来的。”
顾青山看了一眼他袍子上的菜叶,明白了。
这老家伙估计是从御膳房那边的墙头翻出来的。
“太子呢?他不是在你府门口跪着吗?”
“太子殿下是被人架走的!”陈洪捶着地,“大皇子和三皇子的人说,太子名为奔丧,实为逼宫,不让他入宫。现在禁军都快弹压不住了!”
顾青山沉默了。
他知道,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老皇帝一死,那几个儿子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老侯爷,现在只有您能镇住他们了。”
陈洪从怀里颤巍巍地掏出一块令牌。
“这是陛下临去前,让咱家交给您的。他说,这是他给您的最后一道旨意。”
那不是圣旨,是皇帝的私人口谕。
“他让您……让您见他最后一面。”陈洪的声音哽咽了,“可现在……现在只能请您去见他最后一面了。”
顾青山看着陈洪,又看了看桌上那份《约法》。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走回书桌,将那份刚刚修改过的草案仔细叠好,揣进怀里。
“看来,这最后一觉是睡不成了。”
陈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希望。
“侯爷,您……”
“走吧。”顾青山打断他,“前面全是人,怎么进宫?”
陈洪抹了把脸,站了起来。
“后门,从后门走。咱家让人备了一辆运菜的板车。”
顾青山点点头,跟着陈洪向后门走去。
夜色深沉,顾府的后巷里,一辆装满了大白菜的板车静静地停着。
顾青山掀开盖在上面的油布,钻了进去。
车夫一抖缰绳,板车吱呀作响,汇入了京城寂静的街道。
顾青山躺在摇晃的白菜堆里,怀里揣着那份足以颠覆大梁两千年历史的文书。
他不知道,老皇帝在弥留之际,是否真的相信这份“大逆不道”的方案。
他只知道,现在,他得拿着这份东西,去跟那几个杀红了眼的皇子讲道理。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干过的最不想干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