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手握实权,以他的心性,必被朝中重臣架空,甚至废立,只在旦夕之间。”
“到那时,赵家的江山,还是赵家的吗?”
赵乾的嘴唇开始哆嗦,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顾青山将那份《约法》重新放回床榻边,放在皇帝的手能够够到的地方。
“可若太子只享尊荣,不理政务呢?陛下,您想过吗?”
“他成了大梁国的脸面,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象征。无论谁当内阁首辅,是张三还是李四,都得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
“因为动了他,就是动了大梁的国本,天下共击之。”
“谁还有胆子去架空他?谁还有必要去废立他?”
赵乾的眼神从愤怒,到惊愕,再到一丝茫然。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皇权。
在他眼里,权力就是一切,失去权力,就失去一切。
可顾青山的话,为他描绘了另一幅景象。
一幅他从未想象过的景象。
顾青山看着皇帝眼中的变化,知道火候到了。
他抛出了那个最终的问题,那个足以颠覆一个帝王两千年传承思维的杀手锏。
“陛下,您是想让赵家,做一时的主人?”
“还是做万世的图腾?”
一时的主人。
万世的图腾。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赵乾那即将熄灭的脑海里炸开。
他的一生,都在为了“主人”这个词而活。
他斗败了兄弟,坐上了这张椅子。
他清洗了朝臣,把权力牢牢抓在手里。
他北伐蛮族,南开海贸,让四海臣服,万国来朝。
他要做最强的主人。
可他快死了。
他死了之后呢?
他的儿子会为了争做主人,自相残杀。
他的孙子会为了争做主人,继续自相残杀。
赵家的血会一代代流下去,直到流干,或者被另一个更强的主人取代。
就像前朝,就像前前朝。
历史的车轮,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