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勘察过沿途的水文地质?你可推演过当地部族的反应?你可计算过大军护商的成本?”
“你这三百二十万两,怕只是个头款吧。”
王翰被问得脸颊发热。
“我……”
“你没有。”胡正直接打断他,将账册拍在桌上,“你只有一个想法,一个工部想出来的,拍脑袋的想法。”
王翰大怒,指着胡正。
“你这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是党同伐异!”
胡正站起身,毫不退让。
“下官只认数据!顾圣人当年留下的规矩,任何耗银百万以上的国策,都必须有三套独立的数据模型进行可行性评估。”
“你的数据呢?你的模型呢?拿出来!”
两人怒目而视,殿内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李德裕这时才慢悠悠地睁开眼。
他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吵完了?”
王翰和胡正同时向他拱手,各自把头扭向一边。
李德裕缓缓开口。
“王翰,胡正问的没错,你的方案太粗疏了,拿回去,三个月内,拿出详细的评估报告。”
“胡正,你也别把话说死了。西域商路是国本大计,户部不能只想着省钱,也要想想怎么挣钱。”
“这件事,就这么议着。下一个。”
一场足以在先帝朝掀起腥风血雨的争论,就这么被压了下去。
没有攻讦,没有站队,只有基于规矩的辩论。
养心殿。
小皇帝赵恒穿着一身常服,正踮着脚,给笼子里的一只金丝雀喂食。
他嘴里吹着口哨,逗弄着那只鸟儿。
一个太监捧着一份报纸和一摞奏本,悄步走进来。
“陛下,内阁的决议送来了。”
赵恒头也不回。
“念。”
太监展开报纸,小声念着头版的标题。
“《论西域商路之投入产出比》,嗯……户部尚书胡正撰。”
赵恒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哦?那王翰呢?他没写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