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正依言上前扶住赛凤凰另外半边身子,鼻间混杂着浓烈的香水味与酒气。她完全失去了意识,身子瘫软,任由两人将她抬起。
赛凤凰的卧室在二楼,陈守正几乎是抱着她走上去,赵小蝶忙着铺开被子,又脱去她的皮鞋,将她塞进被窝掖严实了,累得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小蝶姐,你也喝了酒了吗?”陈守正问道。
赵小蝶一口气将水喝光,做了个下楼的手势,待陈守正离开房间后,转身轻轻将房门掩上。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答反问。
陈守正隔着楼梯可以看到唐枫走进了天井,正在探头探脑,只是碍于赵小蝶,并不敢上楼。
陈守正道:“小蝶姐,唐大哥很想念你。”
赵小蝶叹了口气:“我今晚会登台,现在已经是两点多钟了,我也要休息了,你们走吧!”
陈守正停步:“小蝶姐,你们好不容易能见上面,你还是和大哥说说话吧!”
赵小蝶略一犹豫,终于还是跟着他下楼,缓步来到天井。
“小蝶!”唐枫声音有点发抖:“我们很久不见了。”
“我听说你在张老板手下做事,他把生吉里赌台都交给你看管,足见他重视你。”赵小蝶躲避着他的眼神,轻轻说道:“你要好好做事,前途无量。”
“嗯!”唐枫重重答应,向着她走了一步:“我明白,为了我们将来,我会努力赚钱。”
赵小蝶将脸转了过去,月光照在她秀美的脸上,她一片愁容。唐枫闻到一股酒味,吃惊道:“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你和赛老板去了哪里?是喝酒了吗?”
赵小蝶苦笑道:“我们这一行,需要金主支持,吃顿饭喝点酒也属于平常。”
唐枫怒道:“我去和张老板说,看谁还敢纠缠你!”声音高了点,赵小蝶急忙将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赵小蝶小声道:“太晚了,不要影响戏班里师姐妹的休息。”
唐枫忙不迭道:“是是是,小蝶,你也要好好休息,我今晚来看你的演出,张老板说要带人来捧场。”
赵小蝶微微叹气,她对陈守正说道:“小闸北,你等一下。”扭身进了楼,一会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四张票:“小闸北,我登台那么多年,都没能照顾你这个弟弟,你带着陈家姆妈、陈家爸爸、还有翠如妹妹来看吧!”
陈守正急忙接过戏票,连声道:“谢谢小蝶姐!”
赵小蝶微微一笑:“真的很晚了,你们快走吧!晚上见!”
唐枫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走出大门的瞬间,陈守正似乎见到在溶溶月色之下,赵小蝶在缓缓流泪。陈家父母都不喜欢看戏,除了杨宝珠祖孙俩之外,刚好多了一张给翠如。小女孩十分开心,倒不是说她有多喜欢赵小蝶,而是有了去法租界长见识的机会。翠如找了件新做的改良旗袍,外头套了一件绣花红袄,肩膀上垂着两条油亮的麻花辫,走路一蹦一跳,实在是开心极了。
陈守正一早去杨家送了票,本想去接祖孙俩一同去舞台,转念一想这是陈翠如第一次来法租界,生怕她迷了路遇到那些混混,便只能陪着义妹,与杨宝珠约好七点半在戏院门口碰头。既是玉老板开唱名曲《九更天》,戏院门前早早围住了一群戏迷,其中那些没有买到戏票的便想着待会一睹玉老板真容也是好的。
陈翠如一个个小摊看过去,就连卖香烟的摊头都可以待上许久。陈守正买了包粽子糖给她,自己则站在戏院台阶这里不断张望,心想杨宝珠怎么还没有出现。
此时人群一阵**,原来是张百川到了。几个天地社弟子分开拥挤的人群,陈守正也急忙让开。张百川在台阶上顿了顿,向着人群中看了一眼。
身后的丁老二笑道:“川哥,玉老板真是了不得,当年赛凤凰也不过如此吧?”
唐枫莽撞地接口道:“我看赛凤凰有所不及。”
张百川嗤笑道:“你这个小瘪三,说得好像看过赛凤凰唱戏似的。”他脸上隐隐露出一丝得意之色:“不过也没说错,赛凤凰当年也没这排场。”
随着张百川前呼后拥地走进戏院,陈守正看到杨宝珠扶着一位婆婆缓步而来。那婆婆大约六十多岁,身形很是清瘦,脑后梳着发髻,并用一支镶着珍珠的发簪挽着。
“杨小姐,这边这边!”陈守正高声叫道,并不断招手。
陈翠如看在眼里,笑道:“哥哥,小蝶姐让你带我们一家四口来看戏,原来在你心里,这就是一家四口呀?”
陈守正面上一热,低声训斥道:“待会不准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