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宝珠问道:“不过什么?”
陈守正踌躇道:“刘大哥说,他怀疑刺客真正的目标是他,而并非张老板。”
听到这里,杨宝珠不禁瞪大了眼睛:“刺杀他?他不过是个华人巡捕,地位不高,杀他有什么意义?难道曾经与谁结过深仇大恨?”
陈守正摇头:“我也觉得很奇怪,为何他会这样想呢?他说那个刺客刺杀张老板不过是个幌子,声东击西而已,料到刘大哥会出手保护张老板,所以真正的目标是他。”
此时两人走到了城隍庙附近,这段时间苏南水灾,许多难民都逃难来到了上海滩。黄包车大亨顾雨轩素来照顾同乡,他将自己名下的冰蝉舞台停业,作为难民们暂时栖身之所。但是最近投靠顾雨轩的难民越来越多,冰蝉舞台已经无法承载人数,于是在华姐、贺昇等人的主持下,开放城隍庙收留难民。
远远地,两人就不少难民拖家带口,蜷缩在庙堂的屋檐之下,料想是人数众多,大殿里早就待满了人。原本烧香的香炉被撤在一边,空地架起了一口大锅,里面正热气腾腾煮着粥。另外一边支着一个摊头,上面放着厚厚的面饼,陈翠如正在向难民们发放面饼,唐枫则带了几个汉子吆喝着维持秩序。
粥虽然还没有煮好,已经有难民拿着破碗在排队,好些人伸长了脖子,似乎在想怎么还没开始派粥。所有人看起来都很疲倦,尤其是那个握着大勺在搅白粥的庙祝,神情有点呆滞,机械似的在大锅里搅动。陈翠如眼下有两只乌黑的眼圈,这几天她又是照顾那个舞女、又要来城隍庙帮忙,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憔悴。陈守正看在眼里,很是心疼,他上前结过陈翠如手中的面饼,说道:“翠如,你去休息会吧,我来帮你发。”
陈翠如尚未回答,排队领饼的人群中,突然有个老人抽搐着倒了下去,那些难民们不明所以,纷纷往后退去。幸亏杨宝珠眼明手快,一把把那个老太太抱在怀里。老太太抽搐个不停,随后从口中吐出大量秽物,尽数喷在杨宝珠胸前。
唐枫急忙吩咐手下去把留在大殿内的一位义诊医生叫来,陈守正想要帮忙让那老太平躺,杨宝珠却阻止道:“暂时不要!我怕她的呕吐物会堵住气管!”
老太吐出的秽物臭气熏天,难民们都避让开,那个庙祝大声说道:“真是好臭啊!”
唐枫横了他一眼,庙祝浑然不觉,依旧在锅旁搅粥。那名义诊的医生来自广慈医院,也是院长卖贺先生的面子,派了三名医生轮班。这医生稍做观察,说道:“可能是中风引起脑出血,这个比较麻烦,先将她抬进大殿吧!”
几个汉子将老太抬走,杨宝珠此时全身都被弄脏了,浅咖色的大衣上满是秽物。
“呀,宝珠姐,你的大衣脏了,这可怎么办?能洗干净吗?”陈翠如说道。
杨宝珠笑了笑:“算了,一件衣服而已。”
陈翠如想了想:“宝珠姐,我带了一件旧棉衣本想着捐给难民,干净倒是干净,就是有些旧了,如果你不嫌弃,暂时换上可好?”
杨宝珠微微一笑:“求之不得。”
陈翠如带着她来到一间偏房,原本是供那些需要为死者做法事的家属休息之用。杨宝珠先用清水洗了把手,随后换上陈翠如的旧衣,两人体型差不多,倒是也很合身。
陈翠如道:“宝珠姐,你人真好。我哥哥呀,只要回来吃饭,问问他在法租界的事,十句中倒是有七八句有提起你。”
杨宝珠笑道:“是吗?阿正人很好,也算是我回到上海滩后交的第一个朋友呢!”
陈翠如转着圆溜溜的眼珠子:“那么我呢?算不算是第二个?”
杨宝珠笑道:“你们兄妹俩都是一样的善良。”杨宝珠似想起什么,问道:“对了,那位舞女小姐,现在还好吗?她没有吵着要去找姓卫的吧?”
陈翠如叹了口气:“她姓章,唐大哥说城隍庙人多眼杂,这位章姐姐还留在冰蝉舞台待着。她的身体好了很多,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她还是有点行动不便。她还是对姓卫的念念不忘,一直说是妒忌她的舞女找人下的手,还说要去找姓卫的。”
杨宝珠忙道:“万万不可,如果让姓卫的知道她尚在人间,绝对不会放过她。”
陈翠如道:“唉,这件事你我当然明白,不过她就。昨天我去看她,她居然说要我去通知姓卫的来找她,还说事成之后重重有赏,我真是不忍心拆穿她。”
杨宝珠沉吟道:“暂时不要,她身体不好,如果受到刺激一定承受不住,还是再等等吧!”
陈翠如道:“嗯!宝珠姐姐你说的对。”
就在这时,外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嚣,随后是唐枫大喊:“救火啊!救火啊!”
“嘭”地一声,陈守正一脚把偏房的房门踹开,急道:“宝珠、翠如!快点走!城隍庙着火了!”
两人急忙走出偏房,只见大殿的殿门被锁上,火光冲天,那个庙祝靠在一根柱子旁,头发已经被烧焦,手里拿着一支火把,嘿嘿笑个不停。大殿内哭喊声、惨叫声一片,唐枫几次想要冲过去砸锁,碍于高温始终没办法靠近。今日是阴天,风助火势,只见火苗窜高,将整个大殿都包围住了,即使唐枫等组织手下奋力救火,依旧无济于事。
“这。这是怎么回事?”陈翠如失声道。
陈守正不回答,一手挽着杨宝珠、一手抓着妹妹,硬是将她们先拖离火场,命令道:“你们给我留在这里!”
随后,他又冲了进去,一把揪住庙祝的头发,将他倒拖了出来。在庙祝的发间,陈守正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趁着他一愣神的工夫,庙祝挣脱了他的掌控,狂笑着扑向火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