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茯说道:“我刚下火车就赶来找你啦!都还没去看姑妈呢!”
陈守正稍稍有些不耐烦:“看我妈以后有的是机会,你找到神父了吗?他有没有受伤?”
韩茯说道:“你们那位刘长官猜的没错,现在我们连驻扎在山东临城目的就是为了看管那个洋鬼子,我还找到机会偷偷看了一眼,是不是又高又瘦?”
陈守正笑道:“哪个洋鬼子不是又高又瘦?”他略一思忖,又说道:“这样吧,你先回闸北我家,我回去给刘长官留个口信,今晚我们好好商量下一步!”
韩茯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见他神情有些怪异,陈守正奇道。
韩茯嘿嘿一笑:“没什么,我先去找姑妈。”
给刘英杰留下一张便条之后,陈守正见天色尚早,站在巡捕房门口犹豫片刻,惹得门房好奇地看着他,还问道:“陈长官,你是在等人吗?”
陈守正似被发现心事一般尴尬地一笑,随后去附近的水果摊买了几只红苹果,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广慈医院。
陈翠如早一日已经出院,杨宝珠因帮忙救人吸入不少浓烟,因此留院观察了两天。此时他推开房门,见到身穿病号服的杨宝珠正坐在窗前发呆,她伸手托着自己的下巴,衣袖滑落,露出一段极为纤细的手腕。听到响声,杨宝珠缓缓转头,她的神色有点忧伤,见到陈守正,杨宝珠稍稍展露出一丝笑容:“阿正,你来看我吗?我明天就能出院啦!”
陈守正将苹果堆在她的床头柜,挑了一只最红最大的慢慢削皮,他甚是手巧,不一会,一长串果皮慢慢地垂了下来,倒是不曾削断。
杨宝珠接过削好的苹果,笑道:“你倒是手巧,我常常偷懒,随便洗洗就直接啃了。”
陈守正笑了笑:“我哪里算手巧呀,你是没见过贺先生削水果,削下的果皮薄如蝉翼,那才叫厉害。”
杨宝珠狠狠咬了一口,赞道:“这个苹果好生脆!薄如蝉翼?真有那么夸张?”
陈守正问道:“宝珠,你很喜欢玉蝴蝶是吧?”
“嗯?”杨宝珠眨了眨明亮的眼睛。
陈守正试探着说道:“下个月贺先生设宴,请了玉老板表演文明戏,张老板肯定会让我们巡捕房当安保,你要不要一起来?”
杨宝珠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苹果:“玉老板文明戏呀。我当然想来,不过。这样方便吗?”
陈守正笑道:“我带你一起去,有什么不方便的?”
杨宝珠笑道:“太好了!”
两人聊得开心,不知不觉到了傍晚,陈守正急忙赶回闸北,此时刘英杰已经坐在陈家,陈妈妈想要开饭,却被刘英杰阻止。
刘英杰道:“陈太太,谢谢你款待。不过我有些事想同韩大哥讲,阿正、韩大哥,我们去街口的饭馆吧!”
不顾陈太太的挽留,三个人来到接口简陋的饭馆,随便点了两个家常菜,刘英杰为韩茯斟满了酒杯,说道:“韩大哥,这次辛苦你了。”
韩茯嘿嘿一笑:“还好还好,我一向行事低调,倒是不惹人注目。”
刘英杰道:“听阿正说,韩大哥已经找到关押费主教的地点了?”
韩茯不置可否:“这个么,也没那么容易。”
刘英杰“哦”了一声,继续为他斟酒:“是不是有什么地方需要疏通,韩大哥尽管说。”
韩茯看了眼陈守正,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听我们连长说,其实孙大昌也知道一百万银元属于狮子大开口,他的真实目的就是像那个淞沪护军署里的洛永惠一样,以洋人为筹码,分张百川鸦片生意一杯羹。”
陈守正恍然,刘英杰淡淡一笑:“韩大哥,那依你之见,我们应当如何呢?”
韩茯抿了口酒,嘿嘿笑道:“刘大哥,如果你不嫌弃,小弟愿意去当个说客,说服孙督军以最小的代价释放费主教。”
陈守正凝视韩茯片刻,韩茯与陈守正数年未曾见面,一张脸由于常年行军变得黑里透红,不过二十多岁,脸上却多了不少深深的痕迹,看起来很是忠厚老实。只是这种忠厚老实的背后,隐约有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狡黠。
刘英杰放下酒杯,定定地瞧着他,锐利的眼神似乎能穿透他的心,这让韩茯有些不自在,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再喝一口。
刘英杰道:“韩大哥,我听说你们孙督军为人残暴,曾经一言不合就枪毙下属,这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