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百川勉强笑了笑,贺昇迎上前道:“那是当然,我们有洛督军看着,有钱一起赚嘛!”
洛永惠嘻嘻一笑:“我听说你们已经救出费主教了?哎呀,我和孙大昌很熟的,怎么不早点来找我呀,保证你们不费吹灰之力。”
张百川悻悻一笑,洛孝佳则用满不在乎的口气说道:“哟,欧式花园里搭建戏台,看来也只有土老帽儿喜欢这种不伦不类的风格。”
贺昇笑了笑:“待会玉老板赏面来一段文明戏,还请大家多多捧场啊。”
洛孝佳瞧了眼张百川,笑得更加大声了:“哟,不知道她今天嗓子如何?还唱得了吗?”
张百川气得七窍生烟,转身就往另一个休息室走去,华姐急忙跟在他身后,拉着他的衣袖,不断在劝说他。陈守正向刘英杰告了假,匆匆来到门前,只见杨宝珠已经候在那儿,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格子大衣,内里是一条雪白的裙子,头发微微烫了个卷度,比起之前略显成熟,但也更为娇媚。
负责守在门口的杜侃见了,懊恼地说道:“早知道呀,我把翠如也叫来见识见识。小闸北,你好诈呀,这种机会宁可留给女朋友也不给妹妹。”
陈守正顿时红了脸:“你别乱说!人家杨小姐是来看玉老板的。”
“是吗?”杜侃拖长了尾音。
“真的可以吗?”走过前一进中式石库门的时候,杨宝珠轻声问道。
陈守正笑着道:“嗯!我已经和阮大哥说过了,他说没问题!”
两人走进花园,几乎所有的宾客都聚集在戏台前,赵小蝶戴着一顶假发、身穿一套男式西装,这次她反串戏中男角阎瑞生,她上台刚一亮相,拿腔拿调,将那风月场上的恶少形象拿捏十足。
众人一阵拍手叫好,此时,忽然听到有个女子尖利的叫声:“放开我!我要去找平江!平江!平江!快来救我!有人谋害了我们的孩子!”
听到这个声音,卫平江脸色顿变,陈守正也吃了一惊,心想这不是那个舞女章小姐吗?她一直在冰蝉舞台养病,唐枫还找人看着她,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陈守正下意识地与杨宝珠对望一眼,两人都露出担忧的神色。那章小姐犹如疯了一般,她既然自称是卫平江的未婚妻,那些巡捕也不敢真的动手拦她,眼睁睁地看着她冲进花园,阮鹤龄刚想要让几名天地社弟子去拦住她,贺昇对他摆摆手,示意静观其变。
章小姐披头散发、身穿一件破旧的棉衣,哭着扑进卫平江的怀里:“平江!你不知道我有多苦,那些妒忌我的舞女找人打我,还把我丢进江里!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没了!”
卫平江尴尬至极,尤其是身边余青青露出一丝鄙视的表情,往后退了几步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平江,你带这位小姐进屋去休息一会罢!”卫平川何等老练,只看一眼,就将弟弟与舞女的关系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贺先生,要麻烦问你借间屋子了。”
贺昇迎着卫平江怨毒的眼神,硬着头皮说道:“闲话一句。鹤龄,你带他们进去。”
阮鹤龄领命而去,卫平川夫妇也一起跟了过去。周围的宾客议论纷纷,就脸戏台上的赵小蝶都走下舞台,好奇地看着他们。
“你们大上海滩的阔少都是这样玩女人的么?”洛孝佳哈哈大笑,态度嚣张之极:“什么舞女妒忌,我看是阔少想要摆脱她吧!”
只过了大约十分钟,卫家人在阮鹤龄的陪伴下走了出来,让陈守正有些意外的是,章小姐依偎在卫平江的身边,小鸟依人,神态很是满足,而卫平江则脸色铁青,任由她抱着自己的手臂。
卫平川倒是大方地说道:“各位不好意思,我们的一些家事扫了大家的兴,还请大家多多包涵。贺先生,多谢招待,我们先走一步。”
贺昇连声道:“招呼不周、招呼不周。”
那位章小姐在人群中看到了陈守正,她施施然走了过去,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气说道:“陈先生,谢谢你救了我,又找人照顾我那么久。以后有什么事你就来卫公馆找我,我一定会帮你。”
陈守正虽然没有转头,依旧能感受到分别来自贺昇、阮鹤龄、卫平江三道锐利的目光,陈守正只能含含糊糊地应着,头都不敢抬。阮鹤龄将卫氏一家送了出去,临走出花园时,还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守正。
贺昇镇定地招呼道:“各位,贺某招呼不周。玉老板,不好意思,打断了你的演出,请继续吧!”
赵小蝶微微颔首,她轻捋西装袖子,抬步走上戏台,这场《枪毙阎瑞生》本就是新戏,取材于前不久轰动一时的“花国总理谋杀案”,案子极具戏剧性,曾经引起全城热议。今日宾客大多都对此案有所耳闻,看的是津津有味、听得是如痴如醉。一曲唱罢,赵小蝶弯腰致谢。
这时,张百川突然走上台去,伸手搂着赵小蝶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各位,借着贺先生的宝地,张某要宣布一件事。下个月,我将正式迎娶玉老板,到时还请各位赏光来吃个喜酒。”
这句话出口,语惊四座。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华姐更是直接摔碎了手中的酒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华姐的身上,灯光流转,将华姐的眼睛照得晶莹欲滴,她身子微微摇晃,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一旁的杨宝珠见势不妙,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