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正瞪大眼睛看着她:“我完全想不到这一点。”
“因为你是好人啊。”杨宝珠嫣然一笑,随后叹息道:“不过,那位章小姐恐怕是枉费我们的心机,我猜她活不了多久了。”
“啊。”陈守正惊道:“卫家还会找人杀死她吗?”
杨宝珠道:“不知道,但是不可能娶她,也不会把她留在身边惹上等人笑话。”
陈守正呆了几秒钟,忽然转身就要走。
杨宝珠急道:“你要去哪里?”
陈守正道:“我去求贺先生,救人救到底!”
杨宝珠轻轻拦住他,明亮的眼眸似能深深看到他的心里去:“贺先生怎么可能帮你这个忙呢?算啦,我们已经救了她一次,接下来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啦!”
陈守正缓缓点头,相当迟疑。
杨宝珠道:“比起这位章小姐,我倒是比较担心玉老板。”
陈守正道:“是的,怎么就忽然鬼上身似的,真不知道那个什么小芙蓉是何方神圣。”
杨宝珠淡淡道:“不管这个小芙蓉是什么人,帮她出这个主意的人肯定不愿意她嫁给张百川。”
“难道是唐大哥?”陈守正想想也觉得不太可能,唐枫为人粗糙,让他去抢亲还差不多,想出这么一个迂回的计策,恐怕非他所为。
杨宝珠微微一笑:“她自称小芙蓉,不是靠随便唱几句刀马旦的戏文就成了。张百川出了名的多疑,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她。你想想,她要假装小芙蓉,一定要知道许多小芙蓉的事,你觉得有谁可以教她?”
“赛凤凰!”陈守正惊道:“可是她不是一向看不起唐大哥吗?怎么会出这么一个鬼主意?”
杨宝珠说道:“想要知道原委,不如趁热打铁,现在就去看看。”
此时大约是晚上九点钟,两人说走就走,来到赛凤凰戏班借住的“钟宅”时,只见大门紧闭,石库门里静悄悄的。陈守正上前敲门,隔了一会,有个小学徒过来开门,刚才他们在贺家宴会中见过一面,对方知道他是巡捕,不由讶异地问道:“有事吗?”
陈守正道:“我找你们班主。”
小学徒稍一犹豫:“我们班主睡下了。”
陈守正接着说道:“那我要找你们玉老板。”
“玉老板也睡下了。”小学徒想要关门,却被陈守正抵住。
杨宝珠打趣道:“果然还是玉老板,不是小芙蓉啰?”
那小学徒急了,用力就想要把门给关上,屋内传来赛凤凰幽幽的声音:“是陈长官吗?让他进来吧!”客堂里一灯如豆,赛凤凰与赵小蝶还是穿着之前赴宴时的衣服,相顾无言。
陈守正进去叫了一声“小蝶姐!”
赵小蝶眼眸一抬:“我不认识什么小蝶!”
杨宝珠问道:“赛老板,小芙蓉是什么人啊?”
赛凤凰看了杨宝珠一眼,指着杨宝珠向陈守正问道:“她是谁啊?你的女朋友吗?”
陈守正一阵尴尬,不敢说是,却又不想说不是。
“你既说你是小芙蓉,不知原来怎么称呼?”杨宝珠转向赵小蝶问道。
赵小蝶挽了个兰花指,用怪异的语气说道:“本名严燕秋,师姐赛凤凰,我自是小芙蓉。师姐扮法海,我乃白素贞。”
杨宝珠指着赛凤凰又问道:“高展凤名字里有个凤字所以叫赛凤凰,你又为何要叫小芙蓉呀?”
“因为。”赵小蝶略一迟疑,杨宝珠立刻说道:“这样就穿帮了嘛!张百川是何等人?他虽然迷信,却不是傻瓜,他一定会变着花样来找人质问你,难道你以为唱几段白蛇传,他就会相信你被鬼上身了吗?”
赵小蝶一愣,随后两行清泪从她白玉般的脸颊上缓缓落下。
赵小蝶抽噎道:“我。我。”
“唉!”赛凤凰发出一阵长叹:“这是我出的主意,怪不得小蝶。”
原来一年前,赵小蝶正式登台,一时风头无两。本来只是资助人的张百川看她的眼神越来越贪婪,有时还会动手动脚。赛凤凰看穿了张百川的心思,但苦无对策。她甚至还去找过华姐求助,可惜张百川对赵小蝶志在必得,谁劝都没用。正因如此,出于保护唐枫的目的,赛凤凰才几次三番当恶人,阻止他们来往,否则以张百川自私小气的个性,唐枫恐怕早就成了刀下之鬼。
几个月前,张百川正式把迎娶赵小蝶的事提上议程,还说要找个重大的场合当众宣布。赵小蝶心如死灰,都准备在戏班上吊自杀,幸亏被及时赶回来的赛凤凰所救。赛凤凰突然想到,十多年前,她有个叫做“小芙蓉”的师妹,因为不愿被某个军阀霸占而上吊自杀。又凑巧城隍庙失火,张百川此人极度迷信,将之视作不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