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康如海对着溥隽拜倒,高声喊道:“吾皇万岁!”
门主同样大喊:“万岁!万岁!万万岁!”
城墙下齐刷刷的一片跪倒,喊声震天:“万岁!万岁!万万岁!”
端木隼也跪了下来,陈守正望向杨宝珠,只见杨宝珠脸色有些苍白,茫然四顾之后,终于也跪了下来。
贺昇见张百川若有所思,往后挪了几步,低声对林有泉说道:“林大哥,你与淞沪护军使何师长关系甚好,你去打听打听到底什么情况,这洛永惠怎么就轻易允许康如海带军进入青浦呢?”
“嗯,是很奇怪。”林有泉答道:“这两人都有心夺取上海滩,既然是洛永惠先进了城,怎么会对康如海没有防备!”
“你们。你们起来吧!”溥隽面露尴尬之色说道。
康如海先起身退到他身旁,白鹤门门主站起来冲着城墙下门徒挥手,这些门徒们又齐声说道:“谢皇上!”这才一一站了起来。
接着溥隽又说道:“康大帅,你让他们散去吧,不要误了城隍老爷出巡的吉时。”
“喳。”康如海行了个礼,高声说道:“皇上知道了,你们退去吧!不要耽误城隍老爷出巡!”
于是,这些信众们有如潮水般分为两侧,城隍老爷出巡会总算能再次出发。不误也误了那么久了!陈守正冷眼旁观康如海等人的丑态,心中嫌恶已极,又十分担心刘英杰的安危,想找机会向杨宝珠打听吧,见杨宝珠站在溥隽身旁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座冰冷的雕像。
“张老板、贺先生、林大帅。”康如海笑道:“不妨给大家透个底,我麾下数十万大军已经驻扎在青浦县城,不日就要全面占领上海滩。届时我就要以上海滩为首都,占领杭嘉湖平原,拥护新帝登基,重振爱新觉罗家族。三位是上海滩大亨,将来就是我满清重臣,将来还需要三位辅佐新帝。”
贺昇苦笑道:“我不过是个捞偏门生意的混混,哪有本事辅佐皇帝呀。”
康如海一本正经道:“贺先生太谦虚了。三位与法国领事关系深厚,如果能代为引荐,到时候等我恢复帝制,立刻与各国展开外交。上海滩地位特殊,那些洋人为了捞好处,一定会承认这国中之国的。”
贺昇不置可否,他看了一眼张百川,见他颇有跃跃欲试的意思,心中不由一凛。贺昇与张百川相交多年,知道他为人贪婪成性,除了迷信鬼神之外,还真没有他不敢做的事。何况这康如海许下这样的承诺,朝廷重臣与社团大佬,两者之间的**力差距怕不是一点两点。
张百川笑了笑:“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康如海点头道:“好,如何同外国人打交道,就请张老板做主了!宝珠,你先送皇上回去休息。”
杨宝珠道:“是。”
溥隽机械地转身就走,杨宝珠跟在其身后。陈守正有心想找机会和杨宝珠说话,但又不能就这样跟了去,恰好此时张百川吩咐道:“老二,你去烟翠楼让他们准备着,一会儿我和康大帅会过去吃饭。”
丁老二尚未答话,陈守正抢先道:“张老板,不如我去吧!顺便我下去看看巡捕房兄弟那边有什么情况不。”
“也好。”张百川点头。
陈守正急忙下了城墙,只见一辆黑色卡迪拉克缓缓驶过城门,后排正坐着溥隽与杨宝珠。
陈守正飞奔跟了上去,边跑边叫道:“宝珠!宝珠!”
汽车并没有停下,陈守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颗心砰砰直跳,感觉马上就要冲出胸口,最后只能停下脚步,双手扶在膝盖上喘气。少顷,陈守正直起身子,看到杨宝珠慢慢地走了过来,那辆黑色卡迪拉克停在不远处。
“宝珠!”陈守正惊喜地叫道。
杨宝珠冷冷地回答:“你要是想让我放了刘英杰,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康大帅会亲自审问他,谁求情都没用。”
陈守正诚恳地说道:“宝珠,刘大哥是好人,就算他有错,事发地点在法租界,也应该交给巡捕房,而不是受私刑。”
“有差别吗?你不要忘记,是张百川同意我们带走他的,现在很明显是张百川想要借助康大帅之手对洛永惠进行报复,这种社团头子,你同他讲情谊、讲是非是没有用的,只有利益,利益才能让他屈服!”
陈守正道:“可是你不是。”
杨宝珠苦笑道:“我当然不是社团头子,可我是满族人。从小就是康大帅抚养我长大,我的亲生父母早就在皇帝退位的时候贫病交加而死。康大帅是我的恩人,也是保全大清皇族血脉的恩人。我既然身为大清格格,匡扶新帝登基继承大统是我的命运,也是我的使命。”
“宝珠!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陈守正向她走了几步:“可是时代不同了,历史潮流一往无前,任何人想要倒退只能是螳臂当车。我敢断定,刚才那些个门徒们,个个是受了白鹤门的蛊惑,那种气味很浓烈的迷香应该也起了不少作用吧?这样做好吗?他们都是无辜的百姓,难道为了所谓恢复基业,就要让他们当炮灰吗?”
杨宝珠低下头,不知是不是陈守正的错觉,陈守正仿佛看到一滴清泪落在尘土之中,陈守正上前握住杨宝珠的肩膀,深沉地说道:“宝珠!其实我都明白的,你已经尽力做了很多事。那次在白鹤门的总堂里,如果不是你救了我和刘大哥,说不定我们已经死在那里。还有那位舞女章小姐,也是你主动跟踪阮鹤龄才会发现端倪。宝珠,你实际是多么善良啊,我求你回头吧!”
杨宝珠抬起头,那双晶莹澄澈的眼眸中充满着泪水,她微微翕动着双唇,随后还是摇了摇头,轻轻挣脱陈守正的双手,仰头说道:“以后,你我还是不要私下见面了,到底是身份有别。”
随后,杨宝珠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红丸递给陈守正:“我听你说过,陈家姆妈也信了白鹤门对不对?那种迷香不仅会让人迷糊,闻的次数多了更是会伤人心窍,你将这枚红丸刮下粉末后放进香炉焚烧,多余的就装进香囊让你妈妈随身携带,我相信一段时间之后,她就不再会迷信白鹤门了。”
陈守正接过红丸,激动地说道:“宝珠,你可不可以跟我回去?杨婆婆她。她也很想你。”
杨宝珠愣了下,随后轻轻摇头,决绝地转身就走,钻入汽车后绝尘而去。
“这位是你在上海滩新交的朋友吗?”溥隽转身透过玻璃看到随着汽车的疾驰,跟着汽车奔跑呼叫的陈守正逐渐变为一个遥远的小黑点,不禁开口问道。
“嗯。”杨宝珠双手放在膝盖上,凝视着车窗外。
“能交到朋友是一件好事,我真羡慕你呀。”溥隽感叹道:“宝珠,如果有机会,你要多出去看看外边的世界,不要一叶障目,被一些错觉蒙蔽了眼。”
杨宝珠叹了一口气,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