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窘迫,蒋新年无心读这种古时候少年的启蒙读物。
但架不住窗外蹲在墙根下劈柴的嫂嫂陈秀珠一个劲儿的朝着窗户缝朝着屋里瞄,他只能胡乱的吟诵几句‘人之初,性本善’等等企图蒙混过关。
忽然,大哥的咳嗽声小了起来,好像在刻意的压抑,就连窗下嫂嫂咄咄咄的劈柴的声音也悄悄的弱了下去,几乎轻不可闻。
那感觉就好似自家老三能读书就是天大的事情。
这时候,屋外传来一个急促的脚步声。
人未到,声先至。
“秀珠嫂子在家呢?我还只当你去田里了呢,如今这田里的活儿那么多怎的在自家里多清闲,马上可就是交付税的时候了。再不济,让老三去田里帮个忙,总算割割麦子也好,就他个榆木脑袋能读出个啥明堂来,真指望着当一辈子闲人?”
“被人呛了两句就要跳河,如今也歇了两日,半大的小伙子有什么要紧?”
屋里蒋新年念书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他听出来了。
这女人是二哥家的嫂嫂李氏,如今二哥在城里读书,而家中剩下的妻儿却都在乡下过活。李氏好吃懒做,当初蒋新年母亲去世前陷入弥留之际的时候便仗着自个儿读书人的身份分去了大半的家业,他们最常挂在嘴边儿的话便是一口一个读书人花费多。
母亲临了都念叨着光宗耀祖,而自家的便宜爹也是个偏心眼子,活了大半辈子却一心想要儿孙能读书读出个明堂来出人头地的蒋老汉心软给了二哥大半的身家。
好田好地给了,青瓦房也给了。
而自己这个老三和大哥两兄弟只分到了两亩薄田,勉强度日,一年到头下来苦哈哈的,根本攒不下半点银钱。
就这,李氏也没少到家中来打秋风。
“大中午的,你号丧啊,爹娘留给我们的田轮得到你指手画脚?老二媳妇你要是闲得蛋疼,还不如去喂鸡!”大嫂陈秀珠撇了一眼李氏,开口就呛了回去。
闻声,李氏三角眼一瞪就想还口,可话未吐口,她眼珠儿滴溜溜一转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宝贝是的在手里扬了扬。
“我才不跟你这没见识的乡野粗妇置气,叫一声嫂子那是看得起你,否则日后见到我还不得称一声秀才夫人?你这粗妇莫要不识抬举,等到来日我们当家的当了大官你们家休想来靠着我们享清福。”
“老大,老大你在吗?我们当家的来信啦。”
李氏扯着嗓子呼喊了一句,陈秀珠脸色一变,登时就有点不好看了。
她是乡下的粗妇不认字,也不识字,但在老蒋家,远在县城求学的二叔寄信回来就只有一件事儿,那就是要钱。偏偏自家男人还是个愚忠的,分明自家的碗里都没了半碗粮,可对着婆婆临走时候背负着光宗耀祖责任的二叔那是予取予求。
可李氏话出了口,陈秀珠想拦却晚了。
本来蜷缩在被窝里病态缠身的蒋老大蒋大来挣扎着爬下了火炕,他颤颤巍巍的靠在们板子上朝着李氏望了望,只是瞧见对方的信眼睛亮了亮。
“老二信上说了啥?”
蒋大来虚弱的咳嗽了两声,因为憋着,脸涨得通红。
“是大喜个嘞,老大,这不马上就到府试了?我们当家的啊,过了府试那可就是正儿八经的秀才老爷了,这那难道不是大喜?老大,等我们当家的高中了秀才,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儿。”
“若是中了,那我们当家的可就是咱们这盘牛村十里八地头一个秀才嘞,是天上的文曲星下饭,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是给你们老蒋家舔福嘞。就是我们当家的说,秋闱在即,需要上下打点,还差一些……不多,就十两,老大你看……”
李氏眼珠儿滴溜溜的转着,满嘴的好话一套接着一套。
只是她话音儿一落。
十两银子……
陈秀珠的身体晃动了一下,靠着院墙才勉强站稳。
“要钱?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