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一动,大步走上前,直接弯腰将那个小鱼箱拎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李利海瞪大了眼。
“数数。”
陈润东一边说着,一边真的当着两人的面,把手伸进箱子里扒拉了两下。
“一共二十条活虾。姨丈,为了防止您不小心把饵料漏给徐一鸣,这箱虾我先替您保管。”
说完,他根本不给李利海拒绝的机会,拎着那箱虾,昂首阔步地走回船头。
“这个……这个畜生!”
李利海气得浑身哆嗦,指着陈润东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好得很!等回去,老子非把你调到西郊那个破仓库去!你去给老子当搬运工,我看你在那儿还能不能这么狂!”
这简直是把徐一鸣往死路上逼。
没有竿,现在连像样的活饵都没了,拿什么赢?
“李叔,您消消气。”
徐一鸣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卷粗糙的线盘,另一只手从包里掏出一团早已揉好的面团。
那是他昨晚用普通面粉混合了一些商品饵做的,本意是在岸边钓点小鱼玩。
“面饵?”
李利海看着那团灰扑扑的面疙瘩,心里的火化作了无尽的无奈。
“一鸣啊,这可是大海……那底下的大家伙只认腥味,只吃活食。你拿这团面……咱们输定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输了之后怎么找个台阶下,别让这小伙子太难堪。
徐一鸣却笑了。
他走到船舷边,低头看着那片深邃幽暗的海水。
“李叔叔,凡事无绝对。”
他转过头,迎着海风,眼神坚定。
“您忘了?上次在我的庄园,那么大的逆风局,您不是也照样翻盘了吗?既然来了,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李利海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明明已经被逼到了绝境,明明手里握着一副烂牌,可徐一鸣这小子身上那股子韧劲,竟让他这个在商海浮沉半辈子的人都感到动容。
不急不躁,遇事能扛,还有那份莫名其妙却又让人心安的自信。
如果真让这种人进了自家门……
李利海心中那个原本模糊的念头瞬间清晰。
比起那个只会耍小聪明、心胸狭隘的外甥,眼前这个徐一鸣,简直就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好!”
李利海重重地拍了拍徐一鸣的肩膀,眼里的欣赏再也藏不住。
“有种!就冲你这份心气,这女婿……啊呸,这朋友我交定了!咱们爷俩今天就在这船尾,跟那个小兔崽子斗到底!”
伴随着一阵电机声,船头那边炸开了一团水花。
“哎哟,这就上来一条?太没挑战性了。”
陈润东单手拎起那条还在拼命扑腾的青斑,大概十来斤重。他故意将鱼举得老高,甚至朝着船尾的方向晃了晃。
“才这点分量,也就是个热身运动。姨夫,您那边要是没口,不如过来看我表演?”
徐一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盘腿坐在甲板上,那团面饵在他掌心里被反复揉搓、挤压。正午的烈日毒辣地炙烤着后背,汗水顺着刚毅的脸颊滑落,汇聚在下巴尖,摇摇欲坠。
一滴晶莹的汗珠坠入灰扑扑的面团中,瞬间被面粉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