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蓦然回首
“韩秀: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我真的离开这里了,永远都没有办法再回来了,没有办法天天为你煮饭了,没有办法陪着你一起吃饭,没有办法拉着你一起陪我看韩剧。
请原谅我失言。
我真的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是我不知道要从何说起,更多的是我根本没有办法开这个口。让你哭得很伤心,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知道什么叫复制人吗?复制人,他们连一颗受精卵都称不上,他们只不过是从实验室里出来的一个非人的怪物,一条可怜虫,而我正好就是为数不多的可怜虫之一。
074,是我的代号,我是第74个研究出来的复制人,前面的73个全都失败了。你现在知道了074是什么意思了吧,它是可悲的三个数字。小九的代号是094,她也是个复制人,但是却先天残疾。还有173,他虽然长相是十岁的孩子,但是实际上他才两岁。你很难想象一个个复制人在短短一两年内的可怕速成,所以他们大多都有先天性的疾病,不仅身体残疾,而且还是无意识的先天性痴呆。
看到这里,韩秀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恶心。其实,我今年二十五岁,一个在实验室里活了二十五岁的复制人,我跟正常人类一样,从婴孩到幼儿到青少年到现在,每个成长期都经历了。像我这样的在张教授的保护下,我是寿命最长的一个复制怪物,也是唯一一个,之所以这样,我该感谢唐泽齐的母亲,也就是你经常提起的杜老师。她是张教授的初恋情人,因为两个人的志愿不同,所以分手。张教授一直深爱着杜老师,他期望拥有一个她的孩子,所以他选择了唐泽齐,制造了我这样一个复制人。
复制人,只要一想到这三个字,我就觉得无限的凄凉与可悲,永远不见天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面对的都是那些没有生命的机器和白大褂,永远接受的都是周而复始的生命试验,直至生命衰竭、死亡。
你说,我们这一类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而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是为了满足人类科学无止境的发展需求吗?还是为了拯救人类,让生命得到延长和繁衍?
我曾经是这样认为,直至偶然,我发现同伴们一个个悄悄的消失了,又有新的同伴出现。这些同伴不是身残,就是痴呆。我才明白,原来我们生存在这个世界的价值,来自我们体内只会衰竭而永远无法自生的器官。在法律上,我们根本不算是人,也不受任何保护,所以获取我们的器官比非法盗取自然人的器官,要更加保险可靠。器官移植,这才是我们生存在这个世界里的意义。没有人权,没有自我,只是做为备用,备用完了,随手可丢弃的垃圾而存在的复制人,我们的存在是为了满足人类攀登金钱世界的最高峰。
当知道这个丑陋的真相,有一段时间,我恨极了张教授,我恨这个创造了我,给了我生命,却同时毁了我整个世界的人。
张教授背地默默地流了很久的眼泪,我看到了,可是当他再面对我的时候,依然像以往一样笑容可掬,谆谆教诲我很多的东西。看着他那张苍桑的笑脸,我竟然再也没办法恨这个给予了自己生命的亲人。我再也不想这些事情,我只要听他的话,好好的活着就好,活在哪里,活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当我想麻木地过完每一天,直到某日生命到了尽头,一切,就在张教授为了救我离开,不惜拿自己的生命冒险,与整个组织翻脸的时候都结束了。
我从那个牢笼里逃了出来,我砸碎了那一道玻璃墙,从十三层楼上跳了下来。与其被那些丧尽病狂的家伙挖尽内脏做交易,我宁愿选择自己结束生命。
也许是上苍的怜悯,让我又遇到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另一个人——就是你,韩秀。
韩秀,是你让我的新生命重新开始,你教会我了很多我人生中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我知道,我经常会把你气得想要吐血,你虽然嘴上这样讲,其实你就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
跟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我短短的二十五年生命里最快乐的日子,这样美好的感觉,渐渐地让我开始依恋,依恋着你的每一丝气息,而忘记了我是个复制人,忘记了不该将爱情这个不属于我该有的情绪放逐在你的身上……
你将我误认为唐泽齐,其实有很多次机会,我可以跟你解释清楚,但是我是个懦夫,我害怕看到你嫌弃我厌恶我恐惧我的表情。我什么都不怕,甚至连死也不怕,但我怕看到你也像别人一样嫌恶我们是复制人的表情,那样我会受不了。
请你原谅我对你的隐瞒。
韩秀,对不起,将你拖进了一个肮脏丑陋的交易里。
我知道,这件事后,你会知道我是谁。不论是从谁的口中得知,我依然想自己亲口告诉你,但是我知道,也许再没有这个机会了。
韩秀,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要开心,要快乐,生命真的诚可贵。如果把人生短短的几十年生命浪费在哀痛消极上面,那太可惜了。所以一定要开心,要快乐。
如果人真的有来生,而我也像人类一样,能够走到黄泉路,那么我一定不会喝孟婆汤,我要在奈何桥边守着你,再看你一眼,抱一抱你。
韩秀,我叫074,你可以叫我小七,这才是我的名字,你一定要牢牢的记住。我自私的希望你永远记住这三个数字。
韩秀,我爱你。
小七绝笔”
每当重新翻开这封信的时候,韩秀都要准备整整一包的面巾纸放在眼下,生怕太多的眼泪将小七留给她的唯一的一封信毁坏。
她以为那一次之后,她不会再哭,谁知道一年的时间过去了,每次重读这封信,她依然会泪流满面。
她将信折好,放进专门买的一个锦盒之内,这里存放着小七留给她为数不多的几样东西,其中有两个人唯一一次去吃烤全羊时合得影。
那次爆炸之后,没过多久警方便赶到了现场。因为废品收购站内堆集了大量的废书报纸,以及空油壶里残留的少量易燃之物,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火势才得到控制。找到被烧焦的尸首,四分五裂,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而她早已被唐泽齐带离了现场,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然后所有这些事,她都是醒了之后从电视上看到的。
联想前前后后,以及最后她紧抱着小七的那晚,小七以行动拒绝了她,现在想来,他是做了必死的决心。
她消沉了很长一段间,无论是谁,即便是父母,杜老师,亦或是杉杉,及一些朋友,都难以让她从这个沉痛的悲伤之中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