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slight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无影无形,却让她血流加速,喘不过气来,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想要逃走。
一阵风吹过,翻卷桌上画册书页,停在一个女孩子的肖像画那里,她戴着宽沿大草帽,身上穿了一条及膝吊带裙,坐在甲板上,腿上有只猫。因为脸被草帽遮住大半,Gaslight无法确定这是不是Devastator,但直觉告诉她一定是。
“我说的是真的!”她无法忍受这气氛压抑的僵持,孤注一掷紧张地开口自辩。
“如果你是指现在另一个基地里的Devastator,那不必说下去了,我找她并不需要你的帮助,实验室装在你们身体里的炸弹你也没有办法处理。”
大boss终于出声,让冒冷汗的Gaslight暗暗吁了口气,“不是这样的,我并不是指现在的她,即使没有炸弹,你也无法和她永远在一起,因为过不了几年我们都会死,由于手术强行引出了意念力,我们的寿命会比普通人短很多。”
她停下来,观察宗政谦的反应,并没有从他脸上读到什么情绪,对方淡漠地示意她继续。
“实验室用从各个年龄的实验体上得到的数据做了曲线模型,手术时年龄越大的,剩余寿命就越短,有些只有几个月,而出生后不久的小婴儿大约最长可以活满二十岁,所以超能力者都是孩子,没有成人。到使用期限来的那天,会出现小脑急剧萎缩,并发脑干和大脑病变,有的人会迅速死亡,有的会瘫痪,或者像植物人一样意识不清,目前没有任何治疗手段,这些人都会被实验室秘密处理掉。
她的话如同重锤,狠砸大魔王的心脏,他处心积虑等待怀雀的降生,绞尽脑汁寻找摘除她体内炸弹的方法,在他面前有两个选择:把怀雀送回过去,重复她与他之间甜蜜自由的人生,并且把她将会面临的危险告诉她,让她避开被捕捉杀死的命运;或者留下她,拆掉炸弹,把她锁在他的身边,余生被她不认识也不曾爱上的恶魔圈禁,直到人世彻底灭亡。
两者都会让过去和未来发生重大改变,他不确定后果会怎样。
但现在Gaslight告诉他,他们这些人造超能力者都是短命鬼,无论他选择1或者2,怀雀都活不久,都是徒劳的挣扎。
15结盟
宗政谦知道她没有说谎,因为没必要。
她很清楚他的目的,那天他袭击他们时,她把她的声音送进他脑子里的时候,显然已经读取了他的记忆,她知道怀雀这个名字就是证据。
如果此刻有谁掌握了最多信息,包括过去未来,那一定是她——会读心术的Gaslight。
然而她给出的答案恰恰证明了他和怀雀绝对无法“永远在一起”,她从出生就已经被决定了寿命,即使当初在巴伐利亚没有被抓走解剖,她也活不了几年。
可如果没有他呢?如果没有他放出这些怪物灭世,实验室就不会出现,也不需要这么多婴幼儿制造超能力者,怀雀或许可以幸免,在父母身边度过平凡快乐的一生。如果他当初在地铁隧道里就被巨型昆虫杀死的话,这些悲剧都不会发生。
Gaslight看着陷入沉思的宗政谦,她透视过太多人的心,熟知人性,知道他唯一在乎的只有他妻子,此刻一定在想该怎么才能挽救怀雀。她也想过,为了拉拢这个救星,她在来见他前深思熟虑,寻找了各种方法和可能性。
“虽然我没有办法证实我的想法,但我觉得,无论我们做出怎样的努力,世界的走向都不会发生大的改变。即使你不把她送到过去与你相遇,在意念力的保护下你也未必会被怪物杀死,你仍然有可能灭世,而她在我们身处的时空里,和我一样,活不过二十岁。
已经发生的事情对我们来说是不可更改的,不可能突然某一天我们切开的小脑自动愈合,超能力消失,大脑凭空多出与家人朋友一起度过的欢乐记忆,被怪物杀死的人也无法复活。我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只要她不回到过去,他们根本无法找到素材解剖研究,从而发现制造你们的方法。”
“你有没有考虑过她通过其他的渠道被送往过去的可能性?你不做,说不定有其他人可以,如果实验室有一天得到了穿越时空的力量,毫无疑问会考虑把人送过去刺杀你。而且天生有超能力的并不止你一个,除了我们教官,还有A2033,他会放火,研究素材也不仅限于Devastator。”
他很高兴,有生之年还能遇到一个可以正常聊天的人类,和她一起讨论他纠结了十多年的时空逻辑问题。
当初她临死前让他来找她,一定是为了实现与他结盟的未来,而她和她心爱的教官一起被送往过去,必然出自他本人的手笔,想必最终他们确实成为了盟友。
“请坐。”他为她也倒了一杯茶,把小点心推到她面前,“时空穿梭是否能改变未来,改变现在,我们根本无法验证。机会只有一次,你不想冒风险,我也不想,在做决定之前,先让我听听你的提案。
你我的目的在某人身上有些许重合,如果你的计划切实可行,我也不是不能考虑放过你们。”
16这个世界不值得
Gaslight的计划荒唐、大胆,偏离常识,然而以他们两人的能力来说,切实可行。
“这对我们两来说并不难,只要一切顺利,你们就能再见面。”
“确实,只不过这个‘见面’的方式好像不那么令人满意。”宗政谦微微颔首,“不过你的想法我明白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看得出,你尽力了。”
他微笑着俯身抓起一只小鸡递给她,小姑娘的视线总是被这些绒绒的小可爱吸引,她到底还是个孩子,天生喜欢小动物。
Gaslight眼睛一亮,小心翼翼接过小鸡,欣喜又新奇地碰触它的小脑袋,拿碟子里的饼干屑喂它,小鸡不怕人,从她手心跳到桌上欢快啄食。
“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从无尽的绝望中拯救你们,还你们应得的自由。不过你的计划恐怕需要不少时间准备,要得到实验室的信任对你而言并不容易。在这期间,如果情况有任何变化,比如怀雀……死亡,很抱歉,你们都只能给她陪葬了。”
“……”
大boss温文尔雅,嘴角总是挂着一个似有似无的浅笑,说话时声音磁沉悦耳,就算在威胁别人,也让Gaslight对他讨厌不起来,呆呆看着他,有点走神。
“干什么这样看我?”宗政谦微微一笑,“我记得你应该另外有个深爱的男友,小孩子不可以花心。”
“男友?你是说我们凶巴巴的讨厌鬼教官?实验室不允许我们有感情,恋爱更不可能了,那个呆瓜脑子一根筋,和木头没区别。真羡慕怀雀,她是我们之中最最幸运的一个,得到了自由,爱人,还有这些可爱的小鸡。我愿意把自己来换她经历的这段时间,每天都把我们讨厌的教官绑在床架子上折磨到哭。”
“哈哈哈……”
“你们教官能力特殊,你无法精神控制他,应该也打不过他,要把他绑在床架子上有点困难。”
“是的,他和怀雀不同,身周反射屏障永远开着,要在他大脑里放引线只有在他濒死时能力解除的那一瞬才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