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乐之坐起身,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你当真想成为本宫的人?”
“自然。”少年眸中水色盈盈。
“你愿意付出何代价呢?”周乐之问道。
“不惜一切代价。”
“那本宫赐你个机会。本宫要你带领城中大夫诊治瘟疫。若是让瘟疫失控,你须拿命谢罪。若是你灭了瘟疫,本宫身边便给你留个位置。你,可敢应?”
这是一场以命相博的豪赌。赌赢了,只不过是得到所谓的青眼相看。赌输了,却是万劫不复。两人都清楚,周乐之不过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我应!”洛英毫不犹豫地道。他想留在长公主身边,与她赌书泼茶,西窗剪烛。
未料到这个少年竟然会迎难而上,周乐之揉了揉酸疼的眉心:“回去歇息吧。未治好瘟疫前,莫要来见本宫。”
两人再也无言。这一别,便是一月。
过了两日,宫里下达两道旨意,皆与长公主相关。一道是命长公主召集大夫,调遣军队,治理城中肆虐的瘟疫。天子褒赞了长公主的慷慨解囊,令诸位世家以长公主为典范,全力救助城中百姓。第二道圣旨则是提前了长公主的婚期,年后便要完婚。
周乐之接过圣旨,百感交集。这两份圣旨,一份是支持,一份是告诫。她借瘟疫坑了一把世家,阿弟在警告她后果。她这阿弟不过十岁,竟然有此等心思。
鲁国公也收到了这两道圣旨。他正为“以长公主为典范”的旨意而恼怒之时,世子宋赟风风火火地冲入书房,高声大喊:“父亲,我不娶那个**!”
外头都在传长公主豢养面首,这口恶气他宋赟可咽不下!
宋赟乃国公嫡长子,犹如众星捧月般地长大,何曾受过此等羞辱?
鲁国公正在闹心,随手将圣旨丢于地面,揉着眉心道:“滚出去。莫要给为父添乱了!”
宋赟见最为宠爱他的父亲冲他发脾气,更是火冒三丈。他双手拍在鲁国公身前的桌案上,咬牙切齿地道:“那**骑在儿子头上屙屎。父亲不分青红皂白,竟然还呵斥于我!”
鲁国公混沌的目光终于凝在宋赟身上。他压下心头怒火,缓缓开口:“她毕竟是一朝的长公主,她是君,我们是臣。说好听的,我们娶她,实际是你嫁入皇家。养几个面首又如何。你且记住,这是联姻,只有利益相悖之时才能终止婚约。”
宋赟本以为自己能轻而易举地说服父亲解除婚约,没想到得到的竟是一顿说教。
宋赟气得七窍生烟,大吼道:“父亲,你毁吾一生!”
“住口!”鲁国公愤然站起,“等你取得虎符,想休便休。若是咽不下这口气,我就让你二弟替之。日后大业得成,与你也无甚关系!”
鲁国公有三子,分别是两位嫡子和一位庶子。鲁国公口中的二弟是宋赟一母同胞的弟弟宋彦。宋彦性格与宋赟截然不同,总是一副笑里藏刀的模样,最爱觊觎宋赟的东西。一听到父亲要让宋彦代替他,宋赟便不吭声了。
即便是鲁国公将他训了一通,他心中还是颇为憋屈。他目光瞥到桌案上的几张宣纸,便抓起来撕成雪花片,这才好受许多。
鲁国公心底也有气,但实在是无精力管教。鲁国公疲惫地坐下,双手摩挲着太师椅的扶手。长子虽然聪慧,但冲动易怒,还颇为好面子,不禁让他忧愁万分。
“多向你的弟弟们学吧。”
此言又挑起宋赟的怒火,冲着鲁国公吼道:“父亲,你偏心!”
明明是他受尽委屈,为何还要来呵斥他?
宋赟摔门而出。
一路疾走至马厩,牵出平日里最爱的青海骢,翻身上马,横冲直撞地奔出国公府。他从小就爱舞刀弄枪,尤擅骑御。府中侍卫还未反应过来,宋赟便如风一般地跑了。
驾马来至集市,他总觉得耳边萦绕着窃窃私语。
“看,那就是戴了绿帽子的准驸马。”
“原来容貌丑陋,怪不得长公主要寻面首。”
“许是那个无法满足公主吧……”
宋赟勃然大怒。他仪表堂堂,天赋异禀,如何能受这些贱民的讥讽呢?他勒住缰绳,抽出腰间长鞭,朝着眼前的菜摊子重重地甩去。
“闭嘴!”他怒斥道。他身形魁梧,长眉如削,眸光锋锐。这一声洪亮的斥责将百姓吓得四散奔逃。几十颗白菜滚落一地,他夹起马腹,马蹄踩烂菜心,又向前奔袭。
待他走后,百姓们缓慢围拢,小声讨论起来。众人都不知晓他为何突然发难,他们皆是正经做营生的,也不知哪句吆喝声惹毛了这个小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