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了抿唇,不禁扬起了笑。这回是不一样的,这回是他心甘情愿的。
“你醒了?”有人出声道。
郭钰一惊,这才发觉床边坐着一个男人,屋内角落的一张小藤椅上也坐着一个人。
“见过李大哥。”郭钰艰难地撑起身。李崖是他的邻居,他从小就唤李崖一声大哥。
“好些了吗?”李崖起身,用手背去贴他的额面。入手冰凉,看来高热是退了。
角落的妇人放下手中正在择的菜,去外头净手,给郭钰递来一碗热水。
这妇人是李崖的娘亲,李崖入公主府当差后,她见郭钰可怜,没少照拂他。
“病来如山倒啊。好在有殿下,要不然命早就被阎王收了去。”李媪感慨道。
“殿下啊……”郭钰捧着热水,脸上的笑意也止不住了。
李崖冲李媪使了个眼色,李媪便自觉地走出了房门。
李崖坐在他身侧,语重心长地道:“你这回病来得急,又赶上了瘟疫肆虐,殿下她还是执意过来看你,为你找城中最好的大夫救治。听李大哥一句劝,莫要与殿下使什么小性子了。君主的宠爱如风,并不是非你不可,别把自己弄得追悔莫及。”
郭钰面上的笑意一凝,垂首不语。
李崖又道:“我知你的难处。我也知你有文人的傲骨,不愿与高门贵族为伍。可是如果你自己都不为自己去争取,又有谁会为寒门弟子去发声呢?”
郭钰拱手道:“李大哥教训的是。”
李崖继续苦口相劝:“你平日里只看到殿下的风光,却不知殿下过得艰辛。下个月底,殿下便要下嫁鲁国公嫡子。你若是关心朝堂,便知鲁国公是殿下死敌。这朝堂之事,向来是你死我活。殿下重情重义,不想被感情羁绊,所以才在大婚之前寻了面首。殿下也是迫不得已,但只要你一心追随,殿下定不会亏待你。”
李崖说了许多,郭钰只听进去一句话,酸楚地问:“她要嫁人了?”
李崖一怔,点了点头,又轻拍他的肩膀道:“皇家的婚姻不是你想的那样。”
郭钰修长的手指开始发颤。他算什么?她都要嫁人了,他是个什么身份?
李崖见他多想,压低声道:“鲁国公嫡子并非殿下良配。殿下需要一个长相厮守之人。”
“李大哥,你什么意思?”
“以殿下的秉性,殿下与驸马爷走不长久。”
郭钰讶然。李崖这是在暗示他长公主迟早会与驸马和离吗?也就是说,他还有机会摘下面首的身份,成为她堂堂正正的夫君!
“好了,我要回去交差了。日后我娘会过来照顾你,你莫要客气,殿下给了钱,算是给我娘找了份活做。殿下嘱咐你好好养病,安心学习,其余杂事皆不要操心。”
郭钰颔首:“替我转告殿下,钰定当铭记殿下教诲。另外,殿下若是有空,钰还想在殿下大婚之前见上一面。”
郭钰疲倦的眸中散出一簇光,犹如星聚,明净皎洁。同为男人,李崖明白那是什么。他想到采萍时,也会有这般的目光。他抖了抖长衫,挥手道别。
周乐之一直在忙着瘟疫之事,尽管得了李崖的消息,但也没空看望郭钰。
洛英率领大夫诊治病人,周乐之则调遣禁卫军将病人隔离在长安城外的骊山之上。长安城中的军队分左右禁卫军,长公主执掌左禁卫军,鲁国公掌管右禁卫军。当周乐之手执圣旨向鲁国公讨要右禁卫军之时,生出不小的风波。她最终遣左禁卫军围了国公府,又差人在门口一遍又一遍高声宣读圣旨才让鲁国公松了口。
待骊山之事有条不紊后,已至除夕之夜。本是阖家团圆之日,因为这瘟疫,骊山上的众人皆是有家难回。周乐之在山上摆了年夜饭,与禁军们一同吃喝。
酒足饭饱后,她立于骊山之巅,看着长安城万家灯火。
长安城,乃千年古都,软红香土,四衢八街。
往日她处于繁华之中,今日她眼观繁华,顿觉得孤独感油然而生。
采萍摇摇晃晃地走到她身后。禁卫军不敢灌周乐之酒,却将采萍灌了个烂醉。山间的寒风一吹,采萍时不时地打起酒嗝。周乐之无奈,喊来李崖,让他送采萍回府。
待李崖再折返之时,面上漂浮着莫名的红润。而他并未寻见长公主,只得到一条长公主连夜下山的口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