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造的孽,就让他自食其果。”周昊起身,嫌恶地擦了擦自己素净的手指。
士兵们掰开宋赟的嘴,几欲卸下他的下颌。他们将那些滴血的肉块往他口中塞去……
……
春日最后一场雪在不经意间悄然落下。周乐之一早便放出要游湖的消息。
长安城东南处有曲江池。水平如镜,天光云影间,有一湖心之岛。
飞檐流阁,斗拱重叠。湖心阁楼,是文人骚客流连忘返之所。
周乐之进入一条小船之内。据传南方的风流雅士都爱摇着一叶扁舟,泛舟湖上,近年来也将此风雅流传至长安。
这会儿春雪初停,湖上只余零星浮冰。寒烟如织,湖面上空旷无人。
“殿下坐在船头吧。那边备好了软垫和火炉。”船夫立于船尾,高声道。
“嗯。”周乐之坐至船头。
船夫撑起竹篙,小舟破水行舟。
春日的风,不似冬日里的凛风,已经捎带着令人难以察觉的暖煦。周乐之虽迎着风,但也不觉得寒意侵骨。
满目的空翠之色,她不禁唱起了苏州小调。太皇太后乃苏州人士,这是她从已经故去的祖母那处学的。
小调温婉柔和,歌声绕梁。
她显得兴致颇高,又执起两根长筷,敲打着面前的小几,以此附和她的歌声。
不知不觉间,船夫绕湖数圈。
歌声戛然而止。她回首,朗声问道:“宋赟予你多少银钱?”
船夫慌乱摇首,眸底一片惊慌不安。殿下是知晓了?应该也不打紧吧,驸马只是吩咐他带着殿下多游几圈湖。其余之事,他一概不知。
周乐之起身,唇角漾起哂笑的意味。她从船首疾步走至船尾,伸出手去推那船夫。
船夫大惊失色,本能地横手相挡。须臾之间,他竟然看到长公主殿下向后仰去。
他愣在当场。他只是挡,并未推啊!
水花溅起了一人之高,小舟剧烈起伏。
湖心岛上暗卫即刻便注意到此事,纷纷划船而来。岸边停靠的几叶扁舟也如离弦之箭般飞了过来。
刚落过雪的曲江池冰寒刺骨。甫一落水,她的手脚便开始抽搐,身上如扎千针。冰水涌入肺腑,身子向下坠去。
她先前测算过距离,这个地方落水,只要救援及时,她还不至于死。可是痛苦却延长了她的感受。她似乎触及到了死亡。血从喉间和身下涌出,在水下划出一道赤练。她要死了……
船夫无措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什么也没做啊!长公主为何就落水了?
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幽香,是来自于殿下身上的味道。这股味道,不知为何勾得他全身无力,无法动弹。
他就这么僵直地站着,眼睁睁地看着侍卫们捞起浑身青紫的长公主。
周昊收到消息之时,长公主殿下已经命悬一线了。流产所致的血崩令太医们都束手无策。
周昊前脚处置了宋赟,后脚阿姐就出事了,他不得不怀疑这是外戚世家给他的下马威。
他乃一朝天子,若是对此事置之不理,以后外戚将会愈发猖狂。皇家威仪,绝不能遭受任何人践踏!
周昊立于周乐之的房门口,看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端出来,双目变得猩红。
太医正要走回屋内,被周昊一把揪住衣领。十岁的少年,已经与太医一般高了。他怒问道:“阿姐如何了?若是死了,朕要你们陪葬!”
太医惊恐地道:“请恕老臣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