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曹雪工作室前头的小路,两旁的树多,入了秋,满地的落叶,没有清洁工来扫,被人踩久了变成了稀泥。曹雪把车停在外头,走着上去,她常常穿布鞋,一路走下去,鞋头就脏了。她仍旧会想起赵年成曾经骑着三轮车载她驶过这段路的场景,尤其是那回停电的晚上。
他稳得像座山,一圈一圈地蹬着三轮车,他的后脖子露在外面,蹬三轮车的时候,身子会微微向前探,脖子的皮肤就绷直了,头微微一扬,后脖子上的肉就挤出了一道折子。
她在心里用很多名词形容过他,说他像山,像拱桥,像冷静的天……
大雷跟曹雪说的他塑得泥塑作品,大雷说,这个世界的风景,必须借助通透的死亡与**的美来聆听,闻嗅和目睹。
大雷说这话的时候曹雪就想起了赵年成,如果这个世界的风景必须借助通透的死亡与**的美来聆听,闻嗅和目睹,那这个方法放在赵年成身上也是有效的。
他有很多东西是不被她所知的,但他身上有股劲儿,就是把他放哪儿,他都会用一种渺小却发狠的力道活下来的劲儿。
赵年成在车里对她说过,他说:“曹雪,你等等我。”
那时,他的眸子就是冷静的天,冷静,广阔,万里无云,一颗太阳,里头有她。想起他那时的表情,曹雪就会愣一下神。
他似乎就是说到做到的,他把自己的破三轮车卖了,换了一辆电动三轮车,他开始拉货接私活了,再没多久,给人送快递了,他做的活儿似乎永远是满城市乱跑的,骑着电动三轮车风尘仆仆。
有时候早上的时候曹雪会发短信问他,姓赵的,你在哪儿?
他回过来,城东。
下午的时候曹雪再问他,你在哪儿?
他答,城西。
曹雪在短信里跟他说,姓赵的,我觉得我交了一个像蚂蚁一样的男朋友。
于是曹雪不再“姓赵的”这样叫他了,开始叫他赵蚂蚁。
——赵蚂蚁,你今天又在哪儿?
——文二西路呢。
——赵蚂蚁,你又去哪儿了?
——大通路。
赵年成白天忙,晚上得了空就会来工作室接她吃饭,曹雪开车,赵年成就不把三轮车骑过来了,放在租住的地方,自己挤了公交车过来,走到曹雪工作室的时候,其他人早就不在了,她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等他。
工作室里摆了三尊菩萨像,地上依旧都是碎泥巴。
她坐着,见他来了,也不起身,就勾着笑叫他:“赵蚂蚁。”等着他走向她。
赵年成走过去,曹雪就把桌上的水杯递给他,她的保温杯,保温效果着实好,里头泡着茶,又时是金银花,又时是胖大海,枸杞是每天都会加的,递给赵年成:“喝了。”
赵年成接过,两三口就喝尽了。
他不论吃什么喝什么,都是迅速解决的。
曹雪把杯子扣回保温杯上头,拧紧,这才站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赵年成来了很多次,对这里已经很熟了,帮曹雪关窗户,关灯,拉上卷闸门。外头的天还蒙着一点儿亮,路灯早就亮了,每次曹雪管卷闸门的时候都得拿个钩子去勾,赵年成高,手臂一伸,用力一拉,卷闸门哗哗地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