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哪个城市,到了夜里都会显得空,纵使马路上车流不息,纵使依旧灯红酒绿,灯光比人还密集,可仍旧会显得空落落。夜里的人像孤魂野鬼,飘啊飘啊,风吹着头发,掠过衣角和袖子,就更像个鬼。回家了,也像鬼,房子像棺材,一关门,哪儿还分得清是活着还是死了。
大雷推开玻璃门出来,站门口一看,没瞧见曹雪,一低头,瞧见了,吃了一惊,嘿,这人坐在台阶上呢。
他坐过去,干脆一屁股也坐在曹雪旁边。
曹雪嫌弃他:“你这么大块头坐下来干嘛,堵在人家门口。”
大雷皱眉,撅了一下屁股:“嘶——屁股凉。”
曹雪白了他一眼。
大雷看着曹雪,犹豫了一下,说:“不开心?”
曹雪瞟了他一眼:“我哪儿来的不开心?”
大雷叹了一口气:“因为无意提到了小丫头啊……”
他的声音又低又枯涩,俩人皆是沉默了。
谁说时间久了一切都会过去?安慰人的谎话,时间久了,有些事儿变着花样,成为沉默,成为回避,成为了手指尖的烟味。
“大力他们不知情的,都以为小丫头辞职回老家了。”大雷说。
曹雪没说话,低着头,用脚尖磨蹭了一下地面。
“有时候我也会想起她。说出来也不怕被你笑,走夜路的时候会想起,想起,觉得可惜,也觉得可怕,可怕是因为到现在还没个水落石出。”大雷说着说着会笑,苦笑。
有时候的笑容是一种自我逃避。
“我觉得啊,生死未卜这个词就是用来形容自己的命的。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什么方式,就这么去了,生出来就是生死未卜的,啧啧。”大雷摇头,从前摇起头他还有一撮辫子,现在辫子没了,摇起头来显得脑袋特别轻巧,“真没办法的,所以还是别去想。”
曹雪仍旧没说话,抽着烟,两三口,就只剩烟蒂了。
大雷起身,说:“你进来了,再坐一会儿咱们买单走吧。今晚咱们彻底放松放松。”
曹雪点头,大雷也就不等她了,转身推开门进去了。曹雪把烟蒂放在一边,拿出手机,拇指依旧在手机屏幕上滑啊滑啊,然后开始快速利落地给赵年成发去短信——
赵蚂蚁,骑着你的三轮车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