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慢条斯理的,慢悠悠的,像蚕丝似得慌到他的心口。
他的手指停顿了,就定格在书页的一角,他没立即转头,微微发愣了一下,而后转过头来了,目光与她相触,他认真,她显得更柔。
赵年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点儿像叹气,却也是笑着的,什么也没说,用拇指指侧刮了刮她的脸颊。
她也是他的大梦初醒,亦是一场酣然入梦的样子。有许多话,他是永远不好意思开口的。
曹雪是在后半夜突然醒过来的。人睡觉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蜷曲一下手指,动一下脚趾,通常是无意识的中枢神经收缩,但曹雪的手指一动,眼皮立马就自动弹开了,黑暗中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倒像是没醒似得,但这时候眼睛又闭起来了,闭起来没多久又睁开了——这时候就是彻底醒了。
她常常失眠,有时候是一整宿睡不着,大多时候就像这样,睡着睡着突然就清醒了,人家是醒了,她得用“清醒”来形容,这一清醒就是再也睡不着了。
那儿灯是亮着的,赵年成没在她的边上躺着,她摸了摸边上的被子,凉了。她看着合起来的卧室的门缝,不透光,外面是暗的。
“赵年成。”她叫了一声,声音也没有刚睡醒的含糊,三个字出声就是清清爽爽。
空****的,没得到回应。
曹雪掀起被子起床,被子一掀,掉落了手机,曹雪把手机捡起来,一按,早就没电关机了,前半宿一直用手机放着音乐,俩人不知不觉都睡着了,手机就这样耗着没电了。曹雪拿着手机开了卧室的门,客厅里一片黑,曹雪这时候才有点慌:“赵年成?”她又叫了一声,下意识地皱眉——去哪儿了呢?
开了装饰灯,客厅四角亮了小灯,曹雪在客厅里走了半圈,还是没瞧见赵年成,目光一晃,倒是看到玄关处的菩萨像,香炉里插着一根燃了一大截地香,星火烧到了底部,上面积了一截灰,火星子往下再一烧,灰就扑簌簌地掉下来了,纷纷地落在了香炉里——也不知道是赵年成什么时候起来点的香。
曹雪从茶几上拿了充电器,插上插座,连接手机,手机开机,倒是显示有一通未接电话,是陈晓涵在前半夜的时候打来的。曹雪看了一下时间,五点多,这样算来她睡了也不过四五个小时,外头的天泛起了鱼肚白,曹雪把手机放回到桌上,刚一转身,就瞧见赵年成站在她的后面,曹雪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你去哪儿了?”
“醒了,到阳台上抽了根烟。”他回答,走近她,他那儿带着点寒气,他说着,伸出手,给她整了整头发,指尖离她的脸近,曹雪闻见他指尖上的烟味,抬眼,瞧见他下巴上的胡渣,那烟味跟绳子似得牵住她的脖子,把她一勒,脑袋就靠近他的手指,蹭了蹭,顺势也在他的下巴上蹭了蹭,胡渣硬,像他的人。
赵年成就笑了:“跟只猫似的。”
曹雪被他夸得心软,也不知为什么,方才没瞧见他的时候心慌,现在瞧见了他心头慌得越发厉害。曹雪顺势就把头搁在他的颈窝里,他的锁骨很平,肩头很宽,他的肌肤上有很厚重的味道,形容不出,曹雪想,大抵只有她一个人能闻到。这样想着,贴近着,双手就环住他的后背,真成了紧紧抱着他。
曹雪想,她也不是只跟他一个男人做这事。以前酣畅淋漓地做完一场,生理是舒坦,心里也是舒坦,舒坦到人都轻飘飘起来,了无牵挂似得舒畅,但怎么跟赵年成就不是了呢。他这样,是舍不得,他那样,更是万般不舍。
曹雪一言不发地就这样环着他,赵年成也没说话,大手拖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环绕过她的肩膀,轻轻地拍着。
一下一下地拍着她,好像是安慰,好像是在说“我懂”。
他们站在泛着鱼肚白的黎明天里,会默无声地拥抱着,像极了一场奇怪的仪式。
曹雪开口了,轻轻地叹气:“赵年成,你完蛋了,得娶我了。”
曹雪想象不到他的表情,只感受到他的下巴轻轻地磨蹭她的头顶,接而是特别简单的一声:“嗯。”
“娶我很简单的,只要你能跟我在一道儿,长长久久的,就算是聘礼了。”说完,曹雪就觉得这话说得不妥了,抬起头,大抵想要补充什么避免赵年成介怀了去,脸颊刚离开赵年成的颈窝,一直托在她后脑勺的手使劲了,又把她的脸颊按下去,没让她抬头。
曹雪仍旧看不见赵年成的表情。
赵年成说:“我知道的。”
声音很沉,又很诚,脖颈很热。
鱼肚白在城市的东方渐渐扩大的时候赵年成已经在曹雪的厨房里做早饭了。
有他杵在厨房里,整个房间都显得那么小,以前曹雪觉得油烟机装得位置可高了,可赵年成一站在那儿就是得弯着腰,显得油烟机特别低矮。曹雪也算是很多次吃过赵年成做的饭了,以前在他租住的小院子里就好多回,这回倒是真真切切能观赏他做饭的样子。
这背影真好看,穿着卫衣,肩部宽厚,腰处被围裙一勒,腰是腰,胯是胯,臀是臀,腿是腿。
曹雪撑着下巴眯着眼看着,这欣赏男人的眼光要高,不能就看男人的皮肉,看皮肉的着眼方式不通透,要看就看男人的筋骨,这种方式才老道,才越看越有看头。
赵年成就擅长烙饼,曹雪也喜欢吃,她最喜欢看赵年成搅面粉揉面团的样子,白色的面团放在砧板上,他半撸着袖子,露出劲道的手臂,这手臂有力,用手掌重重地按下去,面团就变形了,手臂的肌肉就绷紧了,绷紧的手部线条显得那么紧实,是力道的美感,流畅的性感。
曹雪拿好充好电的手机,悄悄地对着赵年成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给照片调滤镜,叫他:“赵年成。”
“嗯?”他应声。
曹雪说:“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揉起面团来这手感很熟悉?”
赵年成听曹雪的语气就知道她后面要说没正经的话。
果然,曹雪勾着嘴角笑:“这面团的手感像不像我的胸?”
赵年成反应也快:“别这么说,待会儿这面团就要裹好馅儿放油锅里炸了。”
说得曹雪忍不住捂着自己的胸觉得微疼,但又实在被逗得发笑。
行~
曹雪笑着想,赵年成是越来越能接住她的玩笑话,还能反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