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自然没回答他,紧盯着他的眼,黄毛看上去像刚刚成年的孩子,曹雪这样想,染着一头不正经的黄毛给他平添了几分老气,可是瞧着他眉宇间的神色,就觉得他年纪还小,毛躁也单纯。
“你们怎么会突然搬走?”曹雪绕开他的问题。
黄毛挠了挠头:“成哥突然决定要搬走,我自然跟着成哥呗。”
曹雪想了想:“他现在在做什么?”
黄毛不说话了,凑着身子,瞧着曹雪:“还说不是来找成哥的。”
曹雪转头,又捧起碗喝了一口面汤,温热的咸味下肚,身子就跟着暖和。黄毛低头,用指甲扣了扣桌子上的凹坑,忽然说:“你别喜欢成哥。”
曹雪吹着面汤,把面汤上浮着的葱花吹掉,平静地开口:“为什么?”
黄毛抿了抿嘴:“你俩不配。”
曹雪笑了,又喝了一口面汤,这回是一大口,直接吞下去了,热度顺着喉管流到胃里,她能感受到这口汤流下去的轨道。
她把碗放下,指了指疯子,“把人领走吧。”
黄毛奇怪地看着曹雪,想着她怎么不反驳他,在他印象里,曹雪就是趾高气昂,难对付的女人。
“瞧什么,带走啊。”曹雪挑了挑眉。
黄毛站起来,吱的一声,椅子向后一滑。他站着,影子就落在了桌子上。黄毛低头看着曹雪:“你真不是来找成哥的?”
“骗你做什么。”曹雪说。
黄毛挠了挠头,又站了一会儿,领着吃饱了的疯子走了,疯子走出面店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曹雪一眼,那眼神便像是在询问曹雪怎么不跟上来。
黄毛真领着疯子走了,曹雪坐了一会儿,把面汤喝光,结了账,走出面店。
夜黑得很快,这块地方当真属于晚上的,白天气蔫蔫的,没活力,到处都是懒散的人,但到了晚上,活力出来的,本来拥挤的街道摆满了夜宵摊子,一扇扇卷闸门拉了起来,黑网吧窜进去了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旁边挨着的便是小姐店,粉色的灯光里,穿着**的女郎坐在沙发上剪着指甲,时而会走出来,靠在门边上吸烟,便惹得黑网吧里出来的男人上前搭话。
再拐个弯,两边都是台球房,支在路边,上面撑起了雨棚。台球桌便是最热闹的,聚集着三五成群的男人。
“呯”的一声,发出台球互相撞击的声音,蓝色的球撞击出去,划着精准的线路掉进了洞。
赵年成竖着球杆,抽了根烟,眯起眼,看着绿色台球桌上散落的球。桌边还站着几个男人,其中一个便是戴着黑色毛线帽的,人手一只烟,烟雾缭绕,戴着黑色毛线帽的男人两只手撑在台球桌上,指了指红色的球:“听哥的,打这颗。”
“行。”赵年成叼着烟说,俯下身,用杆头瞄准,杆子在他架起的拇指上来回摩擦,视线理应是盯着红色的球的,余光处却在路边忽然一晃,在杆子用力均匀击打出去的时候,“呯”的一声,球击飞出去,他直起身,瞧见了经过他身边的曹雪,曹雪也看到了他。
皆是看见彼此的,他拿着球杆,耳朵上夹着香烟,平静地朝她看了一眼。她亦是,看见他,又将目光移开。未有诧异,未有问候,眼神也是未带情感的。
红球撞击着桌沿,准确无误地进洞。
“哈哈哈哈,好。”戴着毛线帽的男人笑,一张口,牙齿残缺。
赵年成收回目光,好像他的注意力从未离开过台球桌,他把球杆放在肩上敲了敲:“接下来打哪颗?”
戴着毛线帽的男人左右看了一下:“这颗。”
远处,曹雪已经走远了,融身在街道尽头的喧闹中,瞧不见了。
与她而言,想过若再见到赵年成的时候,她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是最好,最得体的。
现在知道了……
——与你相逢,佯装骄傲,拼得一身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