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曹雪站在他的对面,问:“如果他死了,你会怎样?”
她的问题一向是直接的,毫不忌讳的,戳心肝的。
赵年成一下子皱紧了眉,低头抽烟,不说话了,半响,他说:“继续活着啊,能怎样,一起死吗?”他低头轻轻发笑,“不甘心的,没脸下去见人的。”
后面这句话着实轻了,就跟他手上飘落到窗户外面的烟灰似的,还带着微微的星火,被风一吹,变成了细小的灰尘。
赵年成抽完了一根烟,直起身,说:“走吧。”
像是平静了,他一平静,整个人就没那么发憷了,他的眼神,他开阔的肩,他放松的手指,都显得镇定和敏锐了。曹雪以前见到他便觉得他总有股运筹帷幄的劲儿,现在再看,哪儿是运筹帷幄啊,分明是来什么就挡什么的狠劲儿。
谁没怕过啊,她怕起来就是整夜的失眠和整夜的抽烟,大雷怕起来就把自己的头发给剪了,赵年成也怕,他越怕就越有股狠劲儿。
有些人,天生就是不服输的。
走到手术室,手术已经结束了,疯子还吊着一口气儿,直接送重症监护病房了,赵年成和曹雪不能进去探视,只能在视屏前看一眼躺在**的疯子,有两个护士在里头登记,疯子头上包着纱布,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
赵年成站在视屏前看了一会儿,走出去。
曹雪拉住他:“你去哪儿?”
“去问问情况。”赵年成说。
“我陪你。”曹雪要跟着他。
“不用。”赵年成说,大抵怕自己语气不好,想说什么缓和一下,但嘴巴一张,又说不出,嘴巴一抿,往外走,找医生去了。
曹雪看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她倒不会生气,想着自己还是别跟去得好,别瞧见他的情绪,他受不了,她也跟着受不来。
视屏里,疯子静悄悄地躺着,插着心电仪,曹雪伸手上去,用指尖碰了碰屏幕上疯子的脸,她说:“疯子啊,你争气点,你真出事儿,你弟得多伤心……”
赵年成站在医生的面前,医生的白大褂口袋里夹着笔,赵年成的视线就盯在笔头上,耳朵里听着,听着医生说说着疯子的情况,外伤引起左侧颅骨骨折颅内出血,脑挫裂伤,引起了颅内高压,并发脑疝,现在动了手术把血块取出,情况仍旧不乐观。许是医生觉得赵年成没在认真听,敲了敲桌子,赵年成把目光移回去,与他对视。
他是冷静的,医生微微一愣,仍旧说了:“今晚你们家属最好有人留在医院这里候着吧,得做好准备。”
这句话出来就是让人心凉的。
赵年成说:“痊愈的几率是多少?”
医生皱眉:“不好说。”
赵年成眼睛闭了闭又睁开:“治疗费用呢?”
医生奇怪了一下:“你们不是交齐了吗?那女的不是跟你一起的吗?她已经交了啊。”
赵年成不说话了,站了一会儿,往外走,走回去,站在拐角处,看着站在走廊处等他的曹雪,她背着黑色的挎包,环着胸,身子抵在墙上,只要他站在一旁看她,她都会受到某种感应似的,很快寻到他,与他对上眼神,这回也是,她转过头来了,精准无误地瞧见他了。
赵年成朝她走过去。
曹雪仔细地瞧着他的表情,大抵是想问情况的,但又没问。
“我今天守在这儿。”赵年成说,“你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