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足以扭断合金的小手此刻正安放在他的脖颈上,以温热的掌心轻压着他的脊骨,指腹缓缓推开僵硬的筋结。
约顿好像一只躲在废弃老屋里孤独的老鼠,突然撞见打算翻修住宅的新房客。
她旁若无人地修修补补,推开陈旧的大门,搬开挂网的窗户。午后温暖的风送来明亮日光,吓得他继续遮遮掩掩往阴影里匿藏。
低低地哼哼换来的只有茜茜的轻笑:“怎么?不舒服?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么?”
他支支吾吾,语焉不详:“还,还好,就是有点酸……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后面甚至跟她讨价还价起来:“只是准备手术而已,是不是没必要这么按摩?”
茜茜挑了挑眉头:“只是酸?你这么说我可放手按咯。”蜷起手指,干脆利落地往他肩胛的凹陷处用力按了下去。
果不其然,上一秒还瘫软在床壮汉立刻惨叫一声,如砧板上的鱼般猛地弹起。
“疼!”
“哇——小心点,你快把我颠下去了。”
她拿出小时候在游乐园挑战“疯狂牛仔”的本事,紧紧攥住约顿的衣角,才避免被他甩下床铺的结局。
但在床上摔一屁股蹲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体验。
小小病人,竟敢反抗茜茜医生?!
她瘪起嘴巴,忿忿不平地抬手,往“蛮牛”的屁股狠狠拍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成功让约顿惊在原地。
在这之后,女孩噼里啪啦地数落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迎面撒下。
“疼就对了,谁叫你成这样了,还跟人打架乱发力……要是不上手摸摸,还以为你全身长好了呢。”
“结果肌肉板结、拉伤,身上没个好的地方,揉一揉就痛得哼哼叫,放着不管只会更难受。”
“我不仅要捏后背,等下我还要把你翻过来捏,到时候不许乱动……就当是谢谢你在餐厅帮我出头吧!”
明明他之前起身跟阿德勒抢个东西都要疼得吸气,怎么敢推着轮椅去威胁手脚俱全的佣兵?
而且吃饭的时候还一声不吭,没主动跟她要点止痛药,于是她现在才发现有这回事。
想起来,茜茜就觉得有点愧疚,愧疚之余,又生出一股无名火——
哎呀,她怎么沦落到要让一个病人舍身帮自己出头了!
越想越气,冤有头债有主。
她又狠狠往他屁股上“啪”地补了一巴掌,威胁道:“喂,听见没有?听到就答应我说‘好的医生’!”扇得那两团浑圆的软肉在空气中抖了又抖,也让约顿微弱的反抗小火苗晃了又晃。
这很糟。
她若是存心作弄他,约顿觉得自己还能硬气些,不回复,不搭理,拒绝她的要求。
毕竟之前也不是没有盛气凌人企图嘲弄他的异性,这时只需冷漠与其对视,就能让她们败下阵来。
但若是清楚地意识到这确实是好意,她生气的点甚至只是自己善待身体,他就会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硬又无措地任由她摆布。
随后,他可怜巴巴地祈求她的慈悲:“听见了,我不会再动了……别再打我了。”
瑟瑟发抖的灰色老鼠终于被强行拖到可以晒见阳光的长桌上。
“这样按摩之后,身体是不是轻松很多了?”
约顿在温暖下瞬间融化,自全身都被那双小手摸了一遍,只能认命地放弃抵抗,答谢道:“确实,我好久没这样了,之前只要发力方式不对,就会很难受,连入睡都会很困难。”
倘若她别在按摩中,将双手按在他的胸上时突然短促地“哇”了一声,感叹“你可真厉害”,他应该会更放松一点的。
在四肢还健全的时候,撞见他的大块头还有面具,异性只会联想到血腥暴力,连连后退,甚至很少有人会上下其手之后,还明确表示赞赏的……
但茜茜却得意得哼哼直笑。
等从床边站起,她甚至拍了拍手掌自卖自夸道:“不愧是我,这就叫作妙手回春!”
接着,茜茜把约顿的身体往上抱了抱,确保他能舒适地枕在枕头上。
“等我收好床铺,你就可以趁现在身体放松,在手术前多睡一会儿。”
埋首清理各类理疗用的物品,她终于注意到了男人手边被汗水浸湿的毛巾,好奇道:“你是不是一紧张就喜欢捏东西?还是这么可爱的款式。”
初见时,被她举起来就害怕地抓床单,现在又攥紧小毛巾不上手,活脱脱一个内向自闭的小男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