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轻得如同夜风拂过,却让阮允棠的心猛地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丝线,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月光如水,勾勒出窗外那人挺拔冷硬的轮廓。
沈宴站在阴影里,那双深邃的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他没有寒暄,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切入核心,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你究竟是谁?”
阮允棠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
“我是谁不重要,”她的声音同样低沉:“重要的是,我是一个……能帮你,同时,也需要你帮的人。”
四目相对,黑暗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坦然与算计,她也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震惊与权衡。
没有多余的言语,这一刻,一种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达成。
他们共享了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站在了同一条隐匿于黑暗的战线上。
阮允棠轻轻关好窗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掌心因紧张而微微汗湿,心脏却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
同盟,初步结成。
~
定徳侯府近日似乎有意重振声威,广发请帖,设宴款待京中一些有头有脸的官宦人家及勋贵子弟。
府内张灯结彩,仆从穿梭不息,一扫往日的沉闷。
阮允棠身为长房夫人,即便不受待见,这等场合也需露面。
她只拣了件半新不旧的湖蓝色襦裙,发饰也极为素净,混在一众珠光宝气的女眷中,显得格格不入,却也符合她寡居的身份。
她安静地坐在角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宋清雪则截然不同。
她身着新裁的绯色罗裙,头戴贺启洲新赠的赤金步摇,依偎在世子身侧,巧笑倩兮,俨然一副侯府女主人的派头。
她目光流转间,总是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的阮允棠,眼底藏着淬毒般的冷意。
马厩之辱,禁足之罚,还有侯夫人因账目对她日渐冷淡的态度,新仇旧恨,她岂能甘心?
宋清雪端着一杯刚斟满的果酒,莲步轻移,脚下却似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惊呼着向前扑去。
“哎呀……”
那满满一杯果酒,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阮允棠的前襟和袖摆上。
湖蓝色的衣料瞬间被洇湿一大片,颜色深浊,黏腻的酒液顺着衣料往下淌,狼狈不堪。
“啊,长嫂,对不住,对不住。清雪不是故意的。”
宋清雪眼中飞快闪过得意:
“是清雪不小心,脚下打滑……这、这可如何是好?长嫂这身衣裳……怕是不能再穿了今日宾客众多,嫂嫂这般模样,实在是有失体统……”
她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附近几桌的女眷都听得清楚。
一时间,许多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阮允棠的衣裙上。
穿着如此狼狈的湿衣,确实极不雅观,若就此退席,更是坐实了失仪之名。
酥酥在一旁气得脸色通红,刚要开口,却被阮允棠用眼神制止。
阮允棠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襟,感受着那冰凉的黏腻感和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有违‘逆来顺受’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