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青云身着玄色道袍,背悬长剑,一派鹤骨松姿,他看上去不过三旬,与秋云和东山不同,他结丹日早,容颜早已不改。
一见到段青云,柳昭便哭哭啼啼起来:“师父,徒儿知错,徒儿自甘认罚。”
段青云轻振袍袖:“你错在何处?”
柳昭答道:“错在不敬尊长,护桃心切。”
段青云仔细打量了她一眼,去年柳昭来灵山拜师,灵气充盈,本以为她的修为能大有所成,可一年有余,依旧与来时并无区别。
可是柳昭心性烂漫,直言不讳,明里遵从灵山诸规,可暗里却是不服。
即便她不思进取,他也偶尔纵容她。
兴许是缘于,他在她身上见到了故人的影子。
一念至此,段青云顿住了思考,转而又问:“蟠桃真的没了?”
柳昭心头大跳,她可不敢小瞧了段青云。
她用衣袖抹了抹眼泪,犹带哭腔道:“千真万确,蟠桃本就矜贵,师叔伸手要拿,我退步之时,蟠桃……蟠桃便被撞碎了……”
段青云踱步上前,粼纹袍脚荡在眼前。她的身前,他的脚边正是空空如也的镂空金丝宝匣,淡粉的汁水已被擦去,唯余暗淡金光流转。
“你抬起头来。”
柳昭依言抬头,望进了段青云深褐色的瞳孔,她的影子看上去小的可怜。
她撇了撇嘴,又哭了起来。
段青云停留须臾,终于移开了眼:“好了,你也在水牢关了三天,也知错了,你回去吧。”
柳昭如蒙大赦,破涕为笑:“多谢师父。”
她起身欲走,却听段青云又道:“你这几日好生练剑,月圆之夜,你要随师门一道下山捉妖。”
柳昭脸上一僵,只得拱手道:“是,师父。”
柳昭下过山,却没捉过妖。
道士捉妖,天经地义,妖怪捉妖,得看是什么妖。
兔子,土拨鼠,鸟雀,这些妖怪,她也见过。
更大的妖怪,她也见过不少。
妖怪嗅觉尤其敏锐,虽然她的妖气掩藏得很好,便是灵山上的道人也难以察觉,可是妖怪嘛,总得小心几分,免得节外生枝。
加之,她上山已经一年了,沈禾朗的修为虽然一直在精进,可是始终未结丹,也未寻剑。
一个剑修无剑,算什么剑修。剑修要结丹,必须要人剑合一。
她需要的是他的骨,他的血,是他金丹结成后的骨与血。
她不知道剑修要如何才能寻到他的剑,但是她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此次下山,希望沈禾朗能找到他的剑。
柳昭摸了摸丹田处,她等不了太久了。
穿过长蛇般的游廊,柳昭到了练剑的殿前。
练剑的教徒约有千人,在道宗里不算最多人数的门派,但与数十年前相比已算得上人丁兴旺。
玄天灵山,本是教宗第一大派,曾也出过一个剑修奇才,十岁掌剑,二十岁结丹,二十五岁便是大乘,更在其后三载,看破虚空,登临化神,曾是当世第一剑,沈从渊。
段青云曾经就拜在沈从渊门下。
然而,天雷降下之时,沈从渊却未飞升,而是堕魔,当世第一剑,转眼便成了魔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