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至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不是给我的。”
“那是给谁的?”
他没回答。
乔乔最近觉得有点奇怪,她做梦梦到了小时候,她永远都不会想要回去的噩梦,那个时候她被欺负得很惨,要不是张奶奶最后把她接回去,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边沉沦呢。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那样的经历在梦里一遍遍重播,从一开始的难受到麻木,只需要不断做梦。
今天乔乔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天还没亮透。她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心跳还没从梦里缓过来。又是那个梦。
不对,不是那个——是新的。以前梦见的都是被堵在巷子里、被推搡、被嘲笑,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重播。但这几次不一样。
梦里有人在说话。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抓住一点残留的片段。声音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轻,像是在安抚什么受惊的小动物。真是荒唐。
乔乔坐起来,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下发青,嘴角往下耷拉着,一副没睡醒也没睡好的样子。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厨房里,张奶奶正在准备大家的早餐,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又做梦了?”
乔乔抹掉冷水:“嗯,还是之前那些——”
虽说这一次有些不一样,但还是别让张奶奶担心了。乔乔习惯自己吞掉痛苦,报喜不报忧已经是她的正常操作。
张奶奶没追问,只是把盛好的粥推到她面前:“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乔乔低头喝粥,热气熏着眼睛,有点发酸。她已经很久没想过那些事了。被接到张奶奶这儿之后,换了学校,换了环境,像一株被移栽的植物,慢慢在新的土壤里扎下根。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但那些梦把她拽回去。
“奶奶,”她放下勺子,“你信命吗?”
张奶奶正在收拾碗筷,闻言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
“命这东西,”老太太把碗摞在一起,“一半靠自己挣,一半看老天给。想那么多干什么。”
乔乔没再说话。
晚上,她早早洗漱躺下。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期待那个梦。不是想重温那些糟糕的回忆,而是想知道那个声音会不会再出现。那个模糊的、轻声说话的、让她觉得没那么孤单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梦里还是那个破旧的房间,还是蜷缩在角落的自己。但这一次,她感觉到什么不一样。
她抬起头,墙角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但那个影子的轮廓,那个站姿,让她觉得有人在看她。
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不是恶意的围观,就是……在看、在确认、在说:我在这里。
乔乔想开口问他是谁,但发不出声音。那个影子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她醒了。窗外有鸟在叫,天已经亮了。乔乔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
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坐起来,望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脚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她觉得——
有人在找她。
乔乔开始习惯在睡前闭上眼睛之前,想一下那个模糊的影子。
她知道这很傻。梦里的人怎么可能是真的?那些话——如果那真的是话——也许只是她大脑在整理记忆时产生的杂音。但她还是忍不住去想,去想那个站在角落里、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的轮廓。
有一天下午,她在教室开会,讨论“吃什么”新版本的功能迭代。蔚同方他们在上面讲功能迭代的排期,她低头在本子上画小人,画着画着,画出一个站在角落里的影子。
“乔乔?”李婷妍生戳了戳她。她回过神,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晚上回去,她打开电脑,犹豫了很久,在搜索框里输入:梦里总是出现同一个人是怎么回事。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有说压力大的,有说前世记忆的,还有说可能是潜意识在弥补某种情感缺失的。她一条条看下去,最后关掉页面,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发了会儿呆。
屏幕上映出她的脸。和梦里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女孩不一样,现在的她眼神更平一些,嘴角没那么紧。她对着自己的倒影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陌生。
那些年的自己,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梦里那个角落、那堵贴着褪色奖状的墙、门外时有时无的喊声,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像昨天。
她到底是忘了,还是根本没忘,只是把它们锁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