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以前,她早就心软了。说不定还会心疼他,伸手摸摸他的脸,说我知道了,我不怪你。
可今天她没有。
她只是靠着墙,仰着头看他,把他的话一字一字听进去,又一字一字从另一只耳朵放出去。
最让她心头发堵的是那句——
“美红,她娇滴滴的哪里是个做媳妇的料?当时她突然把衣服脱了,自己硬抱我,我懵了,刚反应过来要推开她,你就来了。你可不能误会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皱着,眼睛里带着委屈,像个被冤枉的孩子。
可她是结过婚的女人。
她太知道男人“懵了”是什么样子。
男人真要是没那个心,女人脱光了贴上来,他第一反应是推开,是躲,是把她从身上撕下来。
什么“懵了”?什么“没反应过来”?那都是骗人的鬼话。
一个男人,被个娇滴滴、不是过日子料的女人扑上来,就“懵了”?就“没反应过来”?
她信他说的大部分可能是真话。
她信那个女人主动,信她脱了衣服贴上来。
可她不信他没反应——不是没反应过来,是身体先于脑子反应了。
女人的直觉像阴天里骨头缝渗出的酸痛,明明白白告诉她:真相是康志杰的心已经乱了。
那个女人的身子贴上来的时候,他浑身的血往一个地方涌,脑子空白,手脚不听使唤。
他嘴上说着“不是过日子的人”,可身体馋人家,馋得紧。
他自己还不知道。
他还在那儿解释,以为解释清楚了就没事了。
可她知道,有些事,一旦动了念,就回不去了。
她李美红要的,是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一颗心,和踏踏实实、一眼能望到头的日子。
既然已经有了裂缝,那这草,不吃也罢。
她抹干眼泪,理了理头发,挺直脊背,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步子迈得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康志杰真是气得肺管子疼。
眼看到手的媳妇飞了,家里倒凭空多出个祖宗。
他往回走的时候,一脚踢飞了路边半块砖头,砖头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啪的一声。
赶?这女人牛皮糖似的,眼泪说来就来,说出去别人还得骂他康志杰没良心——人家姑娘走投无路来投奔,你把人往哪儿赶?
不赶?他一天在车间累死累活,回来还得接着当老妈子。
这许烟烟是真真儿的大小姐做派,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干。
让她去院儿里打桶井水。
她拎着空桶在井边转悠半天,不知道怎么把轱辘放下去。
他隔着窗户看见,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出去,三下两下打满,把桶往她脚边一撂。
她倒是会挑,皱着鼻子说:“这水看着有点浑,能直接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