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颜张着黏唧唧的五指,“你们继续,加油。”
蹲了太久,起身的刹那,一股血流奔腾而出。此处离厕所很远,许颜眺望四周,定焦到一棵粗壮的雨豆树,打算去那看看情况。
她刚洗完手,没走几步便被叫住。周序扬逆光跑近,指着不远处的三脚架:“设备快没电了。”
“哦。”
这两天许颜挨个沟通出镜意愿,架相机跟拍。一方面让大家提前习惯拍摄,丢掉所谓的镜头包袱。另一方面随意录些素材,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她取下发烫的机器,折叠三脚架,熟练装包。周序扬原地站定,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她五官和轮廓,最后在清晰可见的划痕上徘徊好几圈。
如今没有血液加持,不过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伤口。而那一瞬的似曾相识,早在烈日下挥发殆尽,再无法和记忆里的模样产生关联,果然是应激产生的幻觉。
呵,都怪他疏忽大意,误以为痊愈,结果病症突发得毫无预兆。
他习惯性加重抠掌心的力度,叫停思维发散。许颜顺着他眼神低眸,不在意地笑笑:“好看吧?勋功章。”
有意思,周序扬歪侧脑袋,“不怕留疤?”
“怕什么?疤痕也是我的一部分。”
“听上去挺有哲理。”
“那当然,我本科选修过西方哲学。”
周序扬似乎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你比较信奉哪个?”
啊?许颜胡说八道:“虚无存在主义。”
周序扬沉思数秒,“我对哲学了解不多,但这貌似是两个流派?提出人是谁?我回去查查文献。”
许颜噗嗤一笑,“瞎拼的,你真信?”
“…”
四目相对,笑意同步漏出眼眶。认识到现在,二人明明打过好几次交道,却从未聊过闲天。
气氛出乎意料得和谐。许颜不自禁接过话头,反问他:“你呢?”
“都不信。”
“我记得你学人类学的?”
“嗯。”
“具体学什么?”
周序扬认真想了想,言简意赅:“研究一切关于人类的「为什么」。具体研究分支是社会文化人类学,专注研究信仰、习俗、社会结构和行为模式。”
“太多专业词汇,听不懂。”
周序扬淡然一笑,“我也没太学明白。”
“喜欢吗?”
周序扬骤然被问住。「喜欢」这个词带有极其浓郁的情感色彩,意味得由衷产生大量的正面情绪,很可惜他做不到。
当初选择人类学专业,无非为了四处做田野调查、扩大研究范围,以便丰富人生数据库,成为一个更加精确的信息加载器。
笑容弧度、谈话音量、肢体语言以及一切外在表现形式,都不过是大脑分析样本后提供的最合理答案,帮忙掩饰成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而外界环境变化对他来说更不可或缺,好不断给大脑注入精神吗啡,缓解精神上的阵痛,以维持所剩不多的、将灭未灭的求生欲。
许颜本就是随口一问,挥挥手,“改天再请教,我活还没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