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转凉,鼻息仍炽热。
周序扬指腹剐蹭她刚注视的部位,没话找话缓解氛围:“我嘴没擦干净?”
许颜忙不迭后仰,神情隐约透着沮丧,“没有。”
她心事重重地迈步,绞尽脑汁搜刮章扬的相貌特征。可惜记忆因想象障碍早已模糊,外加岁月日复一日的洗刷,能想起来的线索寥寥无几。
他在幼儿园捡玩具时撞到桌角,左额角那道疤褪没褪干净?反正周序扬没有。
他从小长着娃娃脸,可爱得像小姑娘。青春期又变得尖嘴猴腮,难看得要命。可无论哪种脸型,都和轮廓硬朗的周序扬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体型瘦削,弱不禁风,远没有周序扬的魁梧身板和肌肉线条。
许颜毫无章法地比对,忿忿踢走碍事的鹅卵石,到某刻终心灰意冷。同年同月同日生有什么了不起?年幼的朝夕相处又算得了什么?都敌不过时间的无情擦拭。
不过倒应验她负气时说的那句狠话:“你要是真不回来,我立马忘记你。”
如果连她都逃不开遗忘,那家伙肯定也…
不想了。
神绪回笼,就近捆住身旁这位,慢半拍提醒刚才的越界之举。为什么总掌握不好和他相处的分寸?莫名其妙盯人嘴看,真的很有毛病。
周序扬默默陪同在左手侧,每听见衣料剐蹭声便挪开间距,走着走着又和她贴到一起。少年时期播种下的种子借由南城暖风迅速发芽,蕊心满是情窦初开的青涩,藤曼饱含成年人的色欲和渴望。
他偷掐大腿根定心,不去理会无谓的欲念。游丛睿靠谱踏实,品行俱佳,最最重要的是家庭背景简单,不会有纠缠不清的人际关系。
俩人脚步同频掩盖住心事,默契地顿在路口。
许颜一时不知如何面对他,扯出商务性微笑,说起大段场面话,越说越显做作。
周序扬素来听不惯这些,更别提是从她口中冒出来的,眉越揪越深。当数到第四遍感谢时,烦躁心起,“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许颜此刻只想离他远点,随意指了个方向,“我先走啦,你赶紧去忙。”
周序扬睇着她拢起的秀眉和干瘪的笑容,忍不住多嘴:“你准备去哪?”
许颜迟钝三秒,“约了朋友吃饭。”
撒谎。周序扬口头应着:“行,回头再联系。”
“好。”
云层渐厚,遮挡住夕阳。
出师不利的挫败如当头棒喝,狠狠打击工作的积极性。而错认章扬的莽撞更像一记狠鞭,抽到心室,颤动出难以疏解的低落和无从理清的混乱。
许颜故意往人少的深巷走,频繁走进死路,思绪也陷入鬼打墙。周、序、扬,她第一次在心中郑重默念这个名字,从俩人首次见面开始捋,终在走出巷道的刹那醍醐灌顶。
原来那些刻意疏远的步伐,正不自知地调转,拐弯抹角想绕回他在的方向。原来人心难控,越抗拒越想靠近,越违背心意越难抵抗反作用力。
长这么大她从未如此剖析过内心世界,难以置信的同时更觉不解:为什么是他?
秋风习习,带走湖面粼粼稀碎的光影。低眉抬眼间,暮色愈发浓郁。
人们三五成群绕湖散步,唯有侧前方的人影岿然不动,坚定不移朝她延伸,浅浅搭上脚踝。
周序扬不知何时出现在离她一米之遥的位置,眺望着光消失的方向。他的存在从来都这么无声无息,很像老家门厅的那盏壁灯,光晕幽黄,将好照亮脚下那寸方地。
许颜竟丝毫不意外,无聊地划拉地上的散沙,脚尖不时触到他的影子。此情此景,她无端联想起X_X的插画:白鼬满怀心事地看星星,金环蛇虽和它相隔甚远,尾巴却勾住了小家伙的前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