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周序扬径直忽视耳畔虚颤的音节,冷冰冰否认,将空调吹风口完全对向自己,“你要不在这下车?真的很堵。”
昏昧路灯斜照他侧脸,半明半暗。许颜迟迟没等到坦荡从容的对视,眸底翻涌的怒意逐渐压过重逢的千滋百味,转而变成种种失望。她自嘲地嗤笑,接连点头,加重每个字的发音:“不好意思,周、序、扬,是我认错人了。”
车门重重合上。
周序扬双手紧握方向盘,不停调整呼吸,目光紧紧追随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强忍弃车追上前的冲动,顾不上考究她是否会相信,暗讽不管过程多出人意料,好歹猜中了分道扬镳的结局。
手机屏幕频闪个没完,晃得眼球酸胀难忍。
周序扬按捏眉心,调整好语气后淡声接起:“妈,这么早醒了?”
周聆柔声责怪:“许久才接,在做什么?”
“刚开会,手机静音了。”
“你还在南城?”
“嗯。”
“待多久?”
“过两天就走。”
“处理完这桩事,以后别去了。我天天都睡不好觉,总担心你出事。”
周序扬轻踩油门,重新启动车,“嗯。”
周聆前一秒还温温和和,这会无端泣泣哭诉:“要不是高家两口子,我们娘儿俩至于落到这幅田地?有家难回,在异国他乡躲难。”
“过去的事别想了。”
“姓章的混蛋没找你麻烦吧?拆迁这块肉,他不可能不吃,我最怕他守在老房子门口等你回去。”
周序扬压住内心的烦躁,“没有,放心。”
“阳阳,你别骗妈妈,那混蛋真没找到你头上吧?我怕…”
周序扬尽量放软语调,“真没有,你再睡会。”
“那就好,那就好。高家没一个好东西,你乖啊,千万别搭理。这家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落井下石,害得我…”
周序扬眉越拧越紧,任由扎心语句刮擦耳廓,没敢出言顶撞。
周聆哭够了,在那头絮絮叨叨,转眼提到陈嘉咏,“小姑娘跟你这么多年,你偏跑那么远,害得那丫头翘课去香港找你。你要记住陈家对我们有恩,没他们没你的今天。”
“妈。。。我和陈嘉咏不可能,这话以后别说了。”
周聆兀自喃喃自语:“你俩年纪差得有点大。不过幸亏差七岁,六岁犯冲。阳阳你老大不小了,要稳重成熟点,别辜负小姑娘一片真心。可惜她还在读书,没定性,现在娶回家…我怕…”周聆说着说着,话风陡然一转:“你舅舅好多天没消息了。。。他也是,三十好几的人,连对象都没有。”
“妈,还有事,先不说了。”
暮色悄无声息翻越头顶,投掷下暗无天日的黑暗。前方汽车尾灯歪歪扭扭地交叠,晃出道道虚影。
道路不断延伸,紧赶慢赶追上许颜的步伐。
她疯狂地奔跑,赌气般和车流比速度,每步都带着难以纾解的怨怼。与此同时,大脑疯狂倒推时间轴,绕回故事的起承转合,终停在草原分别的那天。
许颜。。。那是他第一次用中文喊她本名,语气平淡,漏不出半分惊喜。再之后呢?在香港假模假样装不熟,等回南城又忽远忽近。
呵,是演戏有意思,还是耍她很好玩?
刹那间,胸腔剧烈起伏被愚弄的愤懑,阻滞了思考,思维彻底卡顿在一个问题上:他为什么不承认是章扬?
拜托,千万别提有苦衷和不得已。因为她不是别人,是许颜,是朝朝,是那个自他离开后再不敢轻易和人交心的惊弓之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