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管。”
“精华都被你丢掉了。”
“我乐意。”
他话虽这么说,转而又夹起一块,这次倒知道提前弄掉肥肉,仅保留干巴精瘦的部分。
俩人自然而然互动,都没觉得有任何问题。短短时日,深入骨髓的亲昵消融了生疏感,叠加重逢后的默契,让他们得以迅速找回曾经最习以为常的相处模式。
可也有让人无法忽视的微妙变化。
例如俩人越来越掌握不好交往的分寸,常不知避嫌地接触,再难掩局促地退至安全距离。例如许颜不自觉在内心调高对他的期待,做朋友不够,发小也不行,似乎唯有附加别的身份,才能安抚患得患失的心情。
原本尘封冰霜的心突然化冻,开阀了无从宣泄的少女情怀,人也愈发多愁善感。
怕他只打算做朋友,又晓得他对待自己不同于别人。迟来的粉红泡泡以出其不意的速度膨胀扩张,几度要塞满心室。随之而来的是百爪挠心的毛躁和不解:周序扬喜欢她么?如果喜欢,为什么还不挑明?
在这件事上她纯凭直觉,压根不准备做理性分析,更无所谓旁人意见、两家人可能会有的恩怨。
这是她和周序扬两个人的事。只在乎他的想法,更需要他主动迈出一步。
毛老师笑呵呵瞧俩人拌嘴,不好意思打扰。毛外公心里跟明镜似的,端起酒杯送祝福:“你俩是好孩子,俩人好好的。”
周序扬举杯的手一顿,神情自若,一本正经地纠正:“我和许朝是老朋友,认识很多年了。”
老人家闹了场乌龙,自罚一杯,“老咯,眼神不好使。还以为你俩在谈朋友。”
周序扬温和解释,“没有,只是朋友。”
毛老师朝许颜抱歉地笑笑:“都怪我跟老人家瞎说。”
“哈哈,没事。”
许颜笑容明灿,嚼着嘴里塞成团的瘦肉,连灌两大口骨头汤。噎挺感盖过了东坡肉的鲜美,用力咀嚼后的腮帮子突然酸疼难当。
这段时间,周序扬每天晚上都来接她收工。俩人吃晚饭绕湖边散步,聊纪录片聊人类学聊无足轻重的日常话题,唯独避开分别数年的过往。
许颜言简意赅提过几嘴情况,无非是按部就班听父母安排,没什么稀奇。至于周序扬的经历,她不问,对方便不主动提,只知道周阿姨在婚姻破裂后决定带他去加州投奔舅舅。偶尔谈到陈爷爷,他也再三强调老人家喜欢夸张煽情。毕竟那会刚去美国,人生地不熟,遇困难很正常,哪可能过得那么苦哈哈。
许颜屡屡压下疑虑,想着日子还长。然而当亲耳听见他口中冒出的“朋友”一词时,茅塞顿开:他们的无话不谈原来仅局限在童年阶段。如今横跨十三年的鸿沟,哪怕地基足够坚固,上面的建筑却有了日新月异的变化。
分开后经历过什么、交过哪些朋友、有没有谈过恋爱,所有来不及细谈的话题空出大块留白,警示着再难弥补的人生缺席,更因周序扬有意或无意的回避扩大了遐想空间。
砰。
推杯换盏间,泡泡炸得猝不及防,心也轰然塌陷一块。
或许,这段时日摇颤不安的心绪和清甜香浓的美妙,都不过是自作多情的幻想。
许颜为此闷闷不乐好几天,借口窝房间剪片子,实则赌气不肯见他。此时她正陪远道而来的蔺飒喝酒,眯眼默读遍信息,继续锁屏不理。
好一阵没见,蔺飒清瘦不少。她刚从上海拉完投资,顺道来南城看望许颜,悄悄透露样片审查的进展。
“片子拍得很赞,99%能过,放宽心。”蔺飒转眼喝完整杯长岛冰茶,“老家伙们赞不绝口。”
“事以密成。”许颜神神叨叨轻碰她酒杯,意识到什么,“你不是在备孕?能喝酒?”
蔺飒不屑一顾地笑笑,招来服务员添上一杯,“不备了。”
“为什么?”
蔺飒悠悠望着她,叩叩台面,“确定不用回消息?眼睛都长手机上了。”
许颜没好气地答,“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