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颜叽里咕噜地解释,递上捋顺的西装,伸手在他面前晃晃,“傻啦?喝了多少?”随后贴贴他的额头,比对自己的,“按小说桥段,你应该装病发烧、强取豪夺!”
嫣然明亮的笑靥,照亮心底见不得光的角角落落,也拔除了胸口的活塞。霎时间,所有魑魅魍魉、阴暗潮湿嗅着味蜂拥而上,扎堆往缝里挤,誓要驱逐刚落在心头的那点光亮。
周序扬偏头闪躲,来不及体验转瞬即逝的释怀,紧接被更猛烈的迷茫包裹。许颜自然而然贴近两步,眼眶盛满笑意,误以为他不信又强调了一遍:“我和他真没什么。”
再说了,这人什么脑回路啊,有男朋友还跟他睡一张床?
她说话间拽住人手腕,转向往台阶上迈,略有嗔怪:“平时挺聪明的,怎么在这件事上像呆子。稍微琢磨琢磨就能明白,我喜欢谁你看不出来吗?”
内心噼里啪啦炸响小礼花,光影连接起缺失许久的部分,亮堂了整片天地。
许颜很久没这么开心过,矜持着才没当众蹦进他怀里。不料下步踩空,周序扬抬臂挣脱,瞥向别处淡声道:“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许颜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你怎么了?”
周序扬矮她一节台阶,不敢接迎面而来的视线,避重就轻道:“天凉了,记得多穿点。”
没头没尾的嘱咐,和分别那日的如出一辙。闷葫芦版周序扬再度上线,不知这次又在拧巴什么,继续自以为是地统筹全局。
许颜睇见他纹丝不动的脚步,笑意凝固,思忖半分钟后话里有话地嘲讽:“这么说话倒真挺像朋友的。”
“本来就是朋友。”
周序扬语气轻飘又坦然,右手插进口袋,大拇指死命按捏被马克思挠破的部位。
不够疼,还不够。
“撒、谎。”
周序扬言之凿凿,“真的。”
蓬勃膨胀的心刚跳入他掌心,结果突遇大力挤压,骤然收缩的窒息。
许颜眼眶一热,目光自上而下扫视他全身。英俊、硬朗、气度、礼节,每个词都精准显现在周序扬身上,唯独缺少章扬最独一份的「张扬」。
她目不斜视,凝望冷峻的侧脸,咬字清晰:“我问你,真想一辈子和我只做朋友?你对我从来没有产生丁点朋友之外的情谊,连前晚抱着我睡觉时也没有。是、吗?”
周序扬眉心微动,“做朋友挺好的。”
“为什么?”
周序扬答不出。这些年他研究别人的处境,自认过得毫无破绽,直到最近才醍醐灌顶。
原来旁人的所见和体会皆是夏虫语冰,没有哪项课题能够指导他:终结癔症的解药究竟是新生的机会,还是另一场重蹈覆辙。
刚去美国头两年,人生最艰难的时候,常有人不怀好意地递上解药,蛊惑他抽两口。大麻的威力他听说过,短暂恍惚的快感,造就出一张张醉生梦死的脸。
有段时间,他常在母亲的哭喘中醒来,通过一墙之隔的污言秽语判断所有激烈动作并非真的动粗,再伴随空气里逐渐浓郁的大麻味,止不住想:如果只吸一口,能不能体验到哪怕一秒的快乐?
那会的他,仅靠一个念头便成功阻止堕落的步伐。然而今天,同样的想法正诱着他向前。
如果许颜在身边,她会希望我怎么做?
马路对面的广告投屏滚动播放小情侣的甜蜜合照和求婚宣言。大屏幕下方,人群簇集,正中围着一位年轻姑娘的笑脸。
站在她对面的小伙憋到面红耳赤,终在大家的欢呼下高喊出声:“我好爱你!”
破音的四个字饱含当事人的激动,经久不散地感染众人。
许颜向来对明目张胆的示爱嗤之以鼻,总认为爱是专属两个人的私密。可今天她无比想听听周序扬的肺腑之言:喜欢她吗?有多喜欢?为什么只想做朋友?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
很可惜,对方没有这个打算。自分别以来,眼前这位就毫不留情地设道防线,几次将她拒于千里之外。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