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有多大?她不知道。
天涯里还会有章扬吗?
念头一起,脚步拖沓半分。公园、湖边、少年宫,路过吉祥小区时,许颜不禁感伤:要是他还住这就好了,新家实在太远,都来不及当面告别。
她越想越伤心,哭得鼻涕眼泪横流,紧接被人往手心塞了包纸巾。对方脸色不太好,大夏天套着闷实的校服,拉链锁到脖颈。
许颜见他摆张臭脸,擤擤鼻子,继续往火车站走。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便慢下来。距离将好是二人影子的长短。
后来她走累了,不嫌脏地坐在马路牙子上。章扬也跟着席地而坐,隔了些距离,就这么陪着。
分秒交织,红绿灯来回切换。
许颜伸长腿,脚尖踏踏地上的黑影,“怎么不说话?”
章扬懒洋洋掀起眼皮:“你不也没说?”
许颜鼓起一腮帮子的委屈,再慢慢呼出气。好几天没见,烦恼不提也罢,得聊点开心的。
章扬不耐烦地跺跺脚,“说话。”
“跟我妈吵架了。”
“所以不告而别?”
“我带的钱只够买车票,不够住酒店。”
章扬热得浑身冒汗,撸起衣袖,转头质问:“我问的是这个吗?”
许颜眼尖地发现大块淤青,“胳膊怎么搞的?”
“撞的。”章扬轻描淡写地带过,眸光黯淡半分,无端叮嘱:“以后不管遇见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许颜撅起嘴,眼眶泛红地嘀咕:“你非搬那么远,我们又不在一个学校…”
眼神交接,一双清澈如泉,一双不小心染上夕阳的怅然。
章扬偏脸望向车水马龙,无端陷入沉默。许颜耸耸鼻子,推搡他,“哑巴啦?”
章扬紧攥衣袖,恨不得整个人缩进校服,心事重重地开口:“不能天天见面,但你可以写信、日记,记录当天开心或不开心的事,碰面的时候带给我看。”
“想我陪你做哪些事?帮你解决哪些问题?统统记下来告诉我。”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用细如蚊哼的音量说:“这很重要。不然。。。我会害怕你不需要我。”
那是他第一次当许颜的面藏匿伤口,也是第一次体会到患得患失的心情。可惜许颜当时思绪全然沉浸在和母亲的争执中,压根没留意他语调平添的几分厚重。
哐当。。。
车身剧烈颠簸,惊得乌鸦四飞。许颜上半身惯性俯冲,思绪也在突如其来的摇晃下迅速回笼。
她惊魂未定地下了车,赶忙绕到车头查看情况。周序扬冲上前,不由分说拽她往路边走,镇定自若道:“我来处理。”
许颜不留情地甩开。周序扬侧身挡住,“轮胎卡进土坑,有可能爆胎。哪家保险公司?后备箱有没有备胎和千斤顶?”
他说着话,兀自卷起衣袖,如从天降的公路救援工作人员。许颜抬起下颌,怼住他视线,嗤笑讥讽:“怎么?无所不能的周序扬又及时上线,打算拯救我?”
周序扬动作一顿,许颜字正腔圆:“我告诉你,不需要!”
伤心催化愤怒,酿成一杯呛喉的酒。
许颜就着黑夜一饮而尽,无畏远方飘来的雨滴,机关枪般开始扫射:
“周序扬,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伟大?特牛逼?每次卡准时机救场,送安慰送温暖送人脉,做好事必须留名,好让我反复念你的那点好?”
“你是不是漫威电影看多了?得了拯救别人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