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纷乱。山林、海滩和山崖叠加。金环蛇每天在几个场景来回穿梭,累了便挂树梢上休息。等夜深人静时,偷偷点起那根珍藏多年的蜡烛。烛火倒映在墙上,颤巍成白鼬的影子。
X_X:【听教授说之后有可能去中国做田野调查,忐忑了一夜。你去了哪座城市读大学?我记得你说离家越远越好,北方?】
「阳阳,
英国挺无聊的,总是下雨。
下午逛书店发现店主珍藏的一沓旧日历。我不停往前翻,翻到手酸。哎,原来离13岁那么远了。
开学典礼上,院长幽默地畅谈美好未来。我跟着捧场笑,可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提不起多少期盼。
当时老奶奶说到一半,突然下起暴雨。
我狂跑躲雨,溅了满腿泥,好几次踩到泥坑差点摔成狗吃屎。回到家洗澡、洗衣服、做饭、写作业,夜里顶着39度高烧的脑袋听雷声。
你看,这才是成年后真正要面对的生活吧。有什么好期待的?
18岁的朝朝。」
一幅幅图片跳至对话框。
色调或黯淡或明媚,主角或金环蛇孤身影只,或有白鼬作陪。发送间隔刚好够许颜敲几句那年的心得体会。
很多心境都记不太清了。最刻骨铭心的莫过于落寞的生日、剧烈发作的经期痛,以及梦到失联已久的人时,边哭着破口大骂,边在心里祈祷「能不能晚点醒」的矛盾。
时间轴逐渐跳转到26岁。
简单涂鸦的铅笔画,没有着色,看样子是周序扬现画的。
大草原篝火袅袅。金环蛇鬼鬼祟祟盘在角落,对着白鼬毛茸茸的影子发呆。期间好几次佯装不经意地伸出尾巴,蹭了蹭它毛发。
X_X:【错误信号太多,每天都在精神正常和不正常间反复横跳。】
许颜噗嗤一笑,「去年的心得。。。hmm…13岁错过的生日,出乎意外地在27岁补回来了。」
她按下发送键,再难抑制地奔出家门,心里软乎乎的。没曾想走散的那些年,就这么一一拆进两三行句子或寥寥勾勒中,装进信封,寄给曾经形单影只的自己。
掌心里的手机震个没完,无非是变相解释不肯接受她帮助的出发点和用心良苦。许颜挨个翻阅草图,嫌他越画越敷衍,更气他笔下的白鼬简直是个撒气怪,动不动横眉瘪嘴。
X_X发布一条新帖:金环蛇站在雪地里瑟瑟发抖,抖着尾巴画出雪痕,最后摆出大写的SORRY。
与此同时,周序扬发来一封邮件:
「你让我待这好好想想,我想了,花四个小时想了很多事。刚才你说接受好意也是在乎别人的方式,我明白你的意思。惯性思维很难改,我会继续努力,但房子是另一个层面的事。
本来打算给你个惊喜,虽然我们还没聊以后在哪定居,多个落脚点挺好。我从13岁开始就没有家,也是最近才隐隐约约找回家的感觉。」
“什么感觉?”许颜自言自语地问。
下一行,对方心有灵犀地答:
「比如现在一抬头就能看见你亮灯的房间,大晚上坐外面也没那么冷了。
你说我大男子主义,我承认。想娶媳妇总得有诚意。你傻乎乎的,我不能拎不清,何况叔叔阿姨那关我还没过。请相信我,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
另外,没有拿你当外人,你不可能是外人。这些天我大致想明白一个道理:两个人在一起,当然要共同承受所有的开心和不开心。遇到困难找你说一说,可能一时半会都找不到办法,但至少能分担彼此的感受。
还有很多话,见面再聊吧。
我现在能上楼了吗?」
“傻子。”
许颜耸耸鼻子,缓步走进路灯光圈,从他身后探出脑袋遮住光亮。周序扬画画的手一顿,咻地抬头转向,不出意外对上泪光嘘嘘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