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太慢,慢到许颜开始破口大骂他“混蛋”,慢到周序扬拖着湿漉漉的步履,扛着老爷爷上了岸。慢到众人纷纷围拥上去施救,唯有热心肠的许颜蹲在原地泣不成声。
周序扬安顿好老人家,赶忙贴到她身旁宽慰:“没事。这块在海湾里面,不危险。”
许颜埋着头呜咽,喘得说不出一个字。短短几分钟积聚的后怕足以冲毁所有美好和幸福,只让人一个劲联想最坏情况:万一周序扬真出事,她怎么办?
“不哭,我心里有数。”周序扬浑身湿透,没法搂抱她,“这不好好的么。”他欠揍地笑着,话里话外少了对生命的忌惮。许颜气得拽住他手臂,无视一条条新刮出来的伤痕,死死咬了下去。
“嘶…”周序扬故作玩笑:“别咬太多血,我要是真晕了,你得背我回去。”
许颜瞪起泪汪汪的眼,边用力拍打他胸脯,边哽咽怒骂:
“不要命了?说跳就跳!”
“海湾里也有离岸流!万一遇上怎么办?”
“学过专业救人了不起?在内蒙你怎么骂我的?现在又是怎么做的?”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做事前务必停三秒想一想:有没有危险?如果遇到危险,我怎么办?”
“我错了。”周序扬顾不上回应旁人的夸赞和感谢,柔声细语地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
“我不信!”
周序扬不断低头认错,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瞬间变脸,厉声反问:“刚才如果不是我拉着,你比我跳得还快。做事前想过我吗?万一你出事,我怎么办?”
“我…!”
两个人为此呛了气。
回到家抱枕分开放,毛巾不挨边,连牙刷头都背对背以示不满。
许颜每想起他奋不顾身往海里跳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抱着被子去次卧睡。
周序扬循着动静起床,不出意外吃了闭门羹,又气又恼地隔着门板进行安全教育。明明是她没头没脑往前冲,仗着水性好为所欲为,她还闹脾气!
俩人自知理亏,却誓要借机大张旗鼓闹一场,好彻底消除对方心底那丁点儿对生命的无所顾忌。
闹到第三天时,周序扬不得已服软,塞进一张纸条,【明天中午去植物园逛逛?玫瑰花开了,很美。】
许颜气鼓鼓的,不为所动,“不去!”
周序扬不厌其烦地一张张塞,约会地点从金银岛跳到金门公园,再到学校的胡佛塔顶和教堂门口。最后开启糖衣炮弹模式:【明天晚上我们吃这家?很难约。不过得下午三点出发,不然堵车。】
许颜才不会轻易被米其林三星打败,“看我心情!”
周序扬暗自松口气:【吵归吵,饭得好好吃。】
许颜当然知道他的盘算。咦?不对啊…应该是后天晚上吃大餐吧?
生日在即。她精心备了份礼物,是这段时间的生活片段。无论是早起煎荷包蛋,还是大半夜喝手磨咖啡,抑或两人手牵手在海边漫步,每帧画面都充斥着形影不离的身影。
此刻她来回拖动进度条,调整流畅度和背景音,从再琐碎不过的日常里看到未来的影子。
周序扬:【我在档案室楼下。】
十分钟后,许颜磨磨蹭蹭地下楼,率先被一大束粉白相间的蝴蝶兰晃到眼。她不肯接,偷摸摸打量身姿挺括的这位:西装三件套,黑色亮面牛津鞋,嘀咕着:“穿这么正式干嘛?相亲去啊?”
周序扬笑而不语,下巴点了点示意她仔细看花。
纯白包装纸上有一副白鼬和金环蛇的手绘画。
两小只尾巴勾着彼此的,共同走过绿叶莹莹的春,游过繁花灿烂的夏,经过果实大丰收的秋,最后戴着同款毛线帽,系着同一条红围巾,在雪地上留下几行爪印。
许颜逐渐压不住唇角弧度,挑刺地指着金环蛇:“它没有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