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南笑了笑,自然地伸出手,虚虚地托住了顾子渊的手腕,引导着他的手靠近水面。
“要轻一点,顺着水流的方向推出去,不然容易翻。”
她的指尖搭上了他的手背,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却又在瞬间传递过来鲜活的搏动。
肌肤相触的刹那,顾子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久违的震颤沿着皮肤渗入肌理,宛如一根极细的针,悄无声息地刺破了他刻意构建的冷硬外壳。
那是属于她的体温,是他无数个日夜渴求却又无法触碰的真实。
他垂下眼帘,视线从两人交叠的手指,慢慢移向身边的女孩。
她正全神贯注的注视着水面的波光。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如此脆弱,仿佛只要他稍微用力,就能折断这截皓腕。
但此刻,他却只是顺着她的力道,将那盏灯稳稳地送了出去。
两盏灯在水面上晃晃悠悠地漂远,一前一后,像两个在暗夜里并肩行走的魂魄。
“许个愿吧。”予南轻声说,闭上了眼睛。
顾子渊看着她,却没有闭眼。
许愿?
他的愿望,早在那个血腥的夜晚,对着那盏需要用精血喂养的灯,就已经许过了。
哪怕代价是永世不得超生,哪怕要在那暗无天日的等待里熬干最后一滴血。
天光完全暗了下去。借着明明灭灭的光晕,顾子渊用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他不需要对着什么河灯许愿。
因为他的愿望,此刻正活生生地蹲在他身边,触手可及。
……
智能门锁“滴”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防盗门将闷热的晚风隔绝在外。
屋内很安静,只有空气净化器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顾子渊没有开灯,径直走到餐桌旁。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只小木雕,那是回来路上予南买的,说是谢谢他帮忙找房子的回礼。
轻轻拨弄着那个小玩意,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这就心动了?”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的划破了寂静。
那像是从生锈的喉管里挤出来的,听不出男女,忽远忽近。
上一秒像是在墙角窃窃私语,下一秒又仿佛贴着他的耳膜,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戏谑。
“几句好话,一个小破烂,就把你哄得找不着北了?”它咯咯地笑了起来:“顾子渊,你该不会忘了自己是为了什么才活到今天的吧?”
摩挲着木雕的手指猛地一顿。
眼底那点稀薄的温情瞬间结冰。他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向虚空,周身的气压骤降。
“闭嘴。”他的语调不高,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我自有分寸,轮不到你来置喙。”
“最好是这样……”那声音并不恼,反而笑得更加诡异,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只要你别让我饿着就行。”
声音渐渐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顾子渊站在黑暗中,将予南的礼物轻轻放在了大理石桌面上。
偌大的客厅空空荡荡,只有月光惨白地洒在地上。然而,在顾子渊身后的墙壁上,却凭空投射出一道诡异的影子。
那形状并不是个人,而是一盏古老油灯的轮廓。灯芯处明明没有火,那团漆黑的影子却在墙壁上贪婪地跳动着,像一只张开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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