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压力之下,那个二十岁的、还不够强大的李钢,选择了逃避。
他躲了起来,借酒消愁,等到他鼓起勇气时,秀娥已经被刘瘸子带走了。
这成了他一辈子都无法愈合的伤疤。
“对不起,秀娥。”
李钢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紧紧回抱住她,仿佛要将前一世的遗憾和这一世的决心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过去:
“前几天……是我不对。我有点事,没来得及找你。但我怎么会不要你?你放心,这一世……不,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丢下你不管!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说这话的时候,李钢都在咬着牙。
在他走后,秀娥的日子到底有多惨,他根本不知道,也根本不敢想,甚至就连前世打听的时候都不敢问得太仔细。
刘瘸子那个王八蛋,根本就不是人!落在他手里的女人,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秀娥在他怀里,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小声的呜咽。
“哭!哭!哭!就知道哭!号丧呢?老子还没死呢!”
屋里的张老五听着院里的动静,觉得脸上挂不住,又不敢出来面对李钢,只能在屋里隔着门板骂骂咧咧:
“要哭滚外边哭去!别在老子门口触霉头!”
李钢眼神一寒,猛地扭头,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射向那扇紧闭的破木门。
张老五在屋里似乎感受到了那目光,骂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他吓得往后缩了缩,然后“哐当”一声,像是用什么东西顶住了门,再也没敢出声。
哼,老怂蛋!
李钢冷哼一声,收回目光。
这种欺软怕硬的东西,不值得他浪费精力。
他轻轻松开秀娥,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又把她被扯掉的棉袄扣子勉强扣好一颗。
这傻丫头,还真是劲儿大呢。
“走,秀娥,我们出去走走。”
李钢拉起秀娥的手,再度冷冷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木门,意有所指地说道:
“这院里乌烟瘴气的,闷得慌。”
秀娥温顺地点点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任由李钢牵着她,走出了张家院子。
腊月的东北农村,天地间一片萧瑟。
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晃,地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太阳就像是一个已经年过半百的老大爷一样,有气无力地挂在天上,洒下一点微弱的暖意,根本驱不散那刺骨的寒冷。
可是此刻李钢并不冷。
他的秀娥在呢,不冷,一点都不冷。
哆嗦是因为那件破烂棉袄都被汗水和泪水浸透了,他一点都不冷。
两人并肩走在屯子里积雪清扫出来的小路上,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沉默,却并不尴尬。
过了一会儿,秀娥才小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
“钢子哥……三百块钱……也太多了。刘瘸子……他真的只给了二百五,你说你为啥非得要充这个大头呢?”
她抬起头,担忧地看着李钢:
“你……你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啊?你家的情况……我知道的。婶子看病还要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