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自然是大黑山。
从屯子到小黑山脚下,这段路还算好走,毕竟屯子里的人时常上山砍柴、捡菌子,踩出了一条模糊的小径。
但积雪依然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比平时更多的力气。
李钢年轻力壮,赵小军也算灵活,两人倒还不觉得什么。
李泰成却走得有些艰难,他那条老寒腿在寒冷的空气和深一脚浅一脚的雪地里,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但就像李钢担心的那样,李泰成好面子,一路都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拄拐的那只手臂上,青筋都在微微凸起。
翻越小黑山的过程,耗费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座被赵小军形容为“快被薅秃噜皮”的山头,在冬日里显得格外荒凉,树木稀疏,视野相对开阔。
但即便如此,也走得三人都是气喘吁吁,额角见汗。
当终于翻过小黑山的山脊,站在通往大黑山的交界处时,三人眼前的景象为之一变。
小黑山仿佛是一道界限,界限这边,尚有人间烟火气;界限那边,便是真正的原始荒蛮。
大黑山如同一条沉睡的黑色巨兽,匍匐在天地之间,茂密的原始森林,即使是在树叶落尽的冬季,也因那密密麻麻、挂满冰凌的枝桠和深不见底的阴影而显得格外阴森肃穆。
这里的雪似乎更厚,风也更野。
李泰成停下脚步,望着前方,面色凝重,嘴唇紧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又似乎在评估着眼前的危险。
他尽力站稳,但李钢敏锐地注意到,老爷子那条支撑身体的右腿,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
显然,这三个小时的山路,对他年迈而病痛的身体来说,已是极大的负担。
李钢心里一揪。
他知道二爷极好面子,若是此刻直言让他休息,老爷子肯定拉不下脸,还要强撑着训斥他们年轻人没用。
他眼珠一转,立刻弯下腰,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自己的脚踝,吸着冷气说道:
“哎呦,这鬼天气,脚冻得有点发麻,刚才好像硌了一下。二爷爷,小军,咱要不找个地方歇歇脚,缓缓劲儿?这进了大黑山,怕是就没这么容易歇了。”
赵小军也是累得够呛,一听要休息,立刻连连点头:
“对对对,钢哥说得对,歇会儿,歇会儿吧二爷爷,我这腿也快不是自己的了。”
李泰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李钢刚才还没啥事,这会就不行了?糊弄鬼呢?这不还是给他老头子面子?
妈的,这小兔崽子还挺懂事……
心中嘟囔了一句,他顺势哼了一声,依旧是那副训斥的口吻:
“哼!你们这些小年轻,身子骨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才走了这么点路就要歇?还不如我这个老棺材瓤子!”
话虽这么说,他却率先朝着旁边一处背风的、由几块巨石和积雪形成的天然雪窝子走去,脚步明显比刚才轻快了些。
“行吧行吧,就歇一袋烟的功夫!抓紧时间!”
三人钻进雪窝子,总算暂时隔绝了刺骨的寒风。
李泰成靠着岩石坐下,长长舒了口气,偷偷用手捶打着自己酸痛僵硬的右腿。
李钢和赵小军也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气,白色的哈气在面前团团升起。
“把枪拿出来。”
李泰成喘匀了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整齐地码放着黄澄澄的子弹。
他刚把子弹分给二人,还没等开始教他们怎么压,李钢就已经轻车熟路地压子弹了
看着李钢三两下把子弹压好,李泰成不由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