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安娜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清了清嗓子,用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磕磕巴巴的俄语试探着开口:
“你好?你叫啥?”
安娜听到二爷开口说俄语,顿时一喜。
虽然这个老头口音怪异,但好歹她能够听得懂啊!
安娜只觉得此刻仿佛在无边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
她激动地抓住二爷的胳膊,语速更快了,如同机关枪一般说了一大串:
“后轱辘不转前轱辘转,叽里咕噜乱转……(您好!谢谢您和您的家人!我叫安娜·彼得罗娃,来自雅库茨克!我是大学生,我是因为……)”
二爷的眉头随着安娜的语速越皱越深,脸上的表情从努力辨识逐渐变成了茫然,最后彻底变成了听天书。
看着二爷的表情,李钢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得,估计是悬了。
他当初去听那些专家的讲座就是这个表情。
二爷此刻只觉得一阵阵的便秘。
他努力捕捉着几个似乎熟悉的词汇,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等到安娜因为激动和虚弱,稍微停顿了一下,喘着气,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二爷时,二爷这才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转向李钢:
“完了,崴泥了。没听懂!叽里咕噜一大串,就听明白好像说她叫安娜,从啥伊茨克来的,好像还是个斯图杰……就是大学生?后面啥因为所以的,一句没懂!”
李钢也傻眼了:
。“啊?那……那咋办?”
二爷挠了挠他那没剩几根头发的脑袋,叹了口气:
“还能咋办?让她慢点说,再说一遍,我试试能不能多抠出几个词儿来……”
他转向安娜,做了个慢点的手势,用他那二把刀俄语结结巴巴地说:
“慢……慢点……说……再说一遍……慢慢的……”
安娜看着二爷和李钢脸上如出一辙的茫然和努力,似乎也明白了沟通的困难。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放慢了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配合着手势,重新开始诉说……
这一次,二爷就轻松一些了。
他一边听,一边慢慢翻译:
“她叫安娜·彼得罗娃,是从雅库茨克来的……”
“什么什么河垮了,她所在的村庄被毁了……”
“爸爸死了,妈妈带着她和弟弟妹妹跑到了边境,找什么什么亲戚,这个没听懂,反正她亲戚好像是个管仓库的,大致意思就是找口饭吃……然后,然后……”
听着二爷的语气逐渐变得迟疑,对面安娜的眼圈也越来越红,李钢就知道肯定是出啥大事儿了。
他看向二爷:
“出啥事了?”
二爷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安娜,又看了一眼李钢,并没有回答李钢的问题,反而是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子,我劝你,别招惹这个娘们,她惹上了大麻烦,你根本护不住她!赶紧送走吧!”
啊?
李钢一个头两个大。
这又是怎么个说法?
二爷你倒是说清楚发生啥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