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绚烂。
不同於普通墓葬的阴森惨白,楚人的地宫,美得妖异。
地面铺著巨大的红黑相间的漆绘方砖,绘满了捲云纹、凤鸟纹和狰狞的兽面纹。
而在广场中央,整整齐齐地排列著一支庞大的“仪仗队”。
它们是楚地特有的“镇魂木傀”。
每一具木傀都由千年阴沉木雕刻而成,通体涂著厚重的生漆。
黑色为底,硃砂描绘五官和肢体。
它们身形修长,腰肢纤细,有的手持长戈,有的吹奏排簫,有的敲击建鼓。
在队伍的最前方,甚至还有几架保存完好的战车,拉车的不是马,而是四头身披青铜甲冑的双头怪鹿。
这哪里是墓穴?
这分明是一场被时间冻结了八百年的盛大祭祀。
“好美……也好邪。”
阿青握著剑,目光有些呆滯。
这种跨越时空的视觉衝击力,让她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当——”
一声清越、悠长,却带著彻骨寒意的钟声,突然从广场深处传来。
眾人浑身一震。
那声音不像是普通的铜铃,它浑厚、庄严,带著一种庙堂之高的压迫感。
“是编钟。”
季秋眯起眼,目光穿过层层木傀,落在了广场尽头的高台上。
那里,架设著一套巨大的青铜编钟。
曾侯乙编钟的形制,却比那个更大,更阴森。
“当——当——”
无人敲击,编钟自鸣。
奏响的不是《阳春白雪》,而是楚地祭祀鬼神专用的《招魂》曲。
咔、咔、咔。
伴隨著钟声的节奏,那数千具彩绘木傀,动了。
它们没有像野兽一样扑过来,而是开始……跳舞。
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舞蹈。
它们扭动著僵硬的脖子和纤细的腰肢。
手中的兵器和乐器有节奏地挥舞。
每一次顿足,都踩在钟声的节点上,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