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纺织厂宣传部
天刚蒙蒙亮,杏花村的土路上就传来了驴车“咯噔咯噔”的声响。
江卫国披着藏青色的中山装,坐在车头赶车,车斗里堆着两袋鼓鼓囊囊的白面,还有一桶清油、一方蓝布,都是些金贵的物件。
江依然穿着新买的碎花衬衫,坐得笔直,时不时探头往村里望;江晚则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褂子,缩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此时的裴家院子里,周禾正捧着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玉米粥。
粥熬得稠稠的,放点白糖甜滋滋的。裴行安坐在对面,三两口就扒完了一碗饭,刚要起身盛第二碗,院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力道很沉,一听就是男人的手劲。
“谁啊?”裴行安扬声问,起身去开门。门闩一拉,晨光里站着的竟是江卫国,身后还跟着两个姑娘——正是昨天来的江依然和江晚。
他愣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江厂长?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江卫国哈哈一笑,不等裴行安让开,就侧身挤了进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裴行安晃了晃,“好小子,果然没看错你!当年你把我从野猪嘴里救出来,现在又救了我家晚晚,这恩情我得好好报!”
他说着,目光扫过屋檐下的周禾,眼神在她干净整洁的衣服上,还有那张格外明艳白嫩的小脸上顿了顿,又立刻转回来,拍着裴行安的胳膊:
“别说那些虚的!我这次来,就是接你去城里的!纺织厂保卫处队长的位置,我给你留着呢,吃商品粮,拿固定工资,比你在村里刨土强十倍!”
裴行安刚要开口说“不用”,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周禾的动作——她握着粥碗的手停住了,勺子在碗里轻轻刮着,眼神看似落在粥上,却时不时往他这边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他到了嘴边的拒绝突然咽了回去,沉默了片刻,伸手拉了拉江卫国的胳膊,往院角的柴房走:“江厂长,借一步说话。”
江卫国愣了愣,见裴行安神色认真,便跟着他走到柴房门口,刻意压低了声音:“怎么?有话不好当着人说?”
裴行安挠了挠头,声音也压得很低:“保卫科队长我不当,天天值夜班,没法按时回来。但我有个要求——能不能把名额换成坐班岗?不用体力活,适合女同志做的那种。”
江卫国先是一愣,随即顺着裴行安的目光看向屋檐下的周禾,瞬间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小子,长大了啊!行,就按你说的办!名额我回去就给你留着,随时能来!”
他说着,转身走到院子中央,把白面和清油往墙角一放,对着裴行安摆了摆手:“东西放这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不等江依然开口,就率先往门外走。
江依然急了,伸手想拉裴行安的袖子,想说些什么,刚抬起手,就被江卫国回头一个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只能不甘心地跺了跺脚,跟着上了驴车。
一直没说话的江晚,看着车辕转动,心里那块悬了一路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父亲没让江依然纠缠裴行安,甚至连多待都不肯,看来裴行安和江依然是真的没可能了。
驴车刚走出杏花村,江依然就忍不住炸了毛,对着江卫国嚷嚷:“爹!你凭什么不让我说话?我还没跟裴同志说清楚呢!”
江卫国勒住驴绳,回头瞪着她,语气带着训斥:“说什么?说你能帮他在厂里站稳脚跟?你知道他是怎么拒绝保卫科队长的吗?他宁可不要这个铁饭碗,也要换个宣传部的坐班岗——你以为这名额是给谁的?还不是给那个跟他搭伙的女知青!人家心里早就有人了,别自讨没趣!我江卫国的闺女还不至于上赶着去追别人!”
江依然被训得眼圈一红,咬着唇别过脸,看着路边飞逝的庄稼地,心里又气又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那个狐狸精到纺织厂了,要她好看
江家的驴车消失在村口拐角后,裴行安转身看向屋檐下的周禾,脚在地上蹭了蹭,半天没挪步。
周禾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刚要收拾,就对上他的目光,索性直截了当:“你有啥话就说呗,别杵着。”
裴行安搓了搓手,走近两步,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江厂长给了个纺织厂的名额,是宣传部的铁饭碗,不用干重活。我写不了字也说不了什么场面话,干不来……就想着,要不你去?”
“宣传部?”周禾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眼睛“唰”地亮了——这年代,工厂的正式岗位比金子还稀罕,更别说宣传部这种不用风吹日晒的坐班岗,妥妥的铁饭碗!她几乎没犹豫,立刻点头:“我去!”
见她答应得干脆,裴行安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露出个憨憨的笑:“我就知道你能行。村里到镇上骑车得半个多钟头,路是远点,但天转凉了,早上骑车兜风也舒坦。”
周禾心里正盘算着要带些什么东西,闻言忍不住笑了:“你还知道兜风?”
裴行安挠了挠头,耳根有点红:“铁柱叔开拖拉机时天天嘴里念叨着,那我明天早上去送你。
裴行安见周禾笑得眼亮,心里也跟着踏实:“你先吃着,我去跟铁柱叔说一声,把你关系转的事定下来。”
“我跟你一块去。”周禾放下碗筷,“这些天多亏铁柱叔和翠英婶子照顾,正好去道声谢。”
她转身回自己屋,从空间里摸出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烟叶,又在空间里挑了两块颜色素雅的棉布,一起塞进布包里,快步跟上裴行安的脚步。
两人走到村长王铁柱家时,院里的矮桌上还摆着碗筷,王铁柱正端着粗瓷碗扒饭,王翠英在灶台边刷碗,二妮蹲在门槛上啃玉米饼。
“行安?小周?”王翠英抬头看见两人,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掀开门帘招呼,“这大清早的咋来了?快进屋坐!”
周禾把布包递过去,笑着说:“婶子,我们找叔说点事,这点东西您收下。”
王翠英推了两下没推掉,只好接过来,王铁柱也放下碗,抽了口旱烟:“啥事?坐下说。”
裴行安直接开门见山:“叔,周禾在镇上纺织厂找了个宣传部的工作,今天来跟您说一声,过几天还要麻烦铁柱叔帮忙吧关系转一下。”